1
溫寧寧是傳統女人,但為了幫未婚夫完成藝術展覽,向來循規蹈矩保守的溫寧寧答應蒙麵當霍時延人體模特。
結果第二天,帶著她臉的照片就上了豔俗雜誌,一夜之間,溫寧寧從大家閨秀成了路邊混混都能擼一把的蕩婦。
溫寧寧成了港城的熱門話題。
【看不出來,連襯衫都要繫上所有鈕釦的保守千金平時玩得這麼花。】
【看這腰扭得,真夠騷。】
【冇想到,溫寧寧表麵拒絕那麼多世家公子哥的追求,私底下這麼開放,怕是早就被人睡爛了。】
汙言穢語就像一柄無形利刃幾乎將溫寧寧的心紮得鮮血淋漓。
這張照片是霍時延親自拍攝,她強忍難堪戴上口罩匆忙趕到他的私人酒莊,卻在門外聽見他和兄弟們的調侃。
“霍少,你為了哄寧軟,這麼對溫寧寧,就不怕她跟你鬨?”
詢問的話語從門裡飄出,鑽進溫寧寧的耳中。
緊接著便是霍時延熟悉又冷漠的嗓音:“溫寧寧就是表麵裝得像聖潔貞女,私底下就是我揮之則來的騷浪賤,哪配跟寧軟相提並論?”
他就是這麼看待自己的?
溫寧寧捏著照片的手指愈發用力,麵色更是一瞬蒼白。
她與霍時延自小青梅竹馬,從小被溫家按照霍家長媳的標準嚴格教養。
卻因小時候的救命之恩對霍時延芳心暗許,訂婚後不惜放下身段與尊嚴在私底下對霍時延百依百順。
冇想到,這些行為在他眼中全部變成了騷浪賤。
透過門縫,她看到霍時延眯起的眼眸在煙氣中愈發涼薄,嘴角那抹笑意更是不屑,胸口悶悶發痛。
緊接著,他的話更是讓她難以接受。
“相比起溫寧寧的寡淡無趣,我更喜歡寧軟跟我撒嬌時的鮮活,這一次隻是小懲大誡,誰讓溫寧寧在家裡欺負寧軟,讓軟軟不開心。”
他冷嗤一聲,話語中對溫寧寧滿是貶低嫌棄與提起寧軟時的寵溺。
寧軟是她在十年前走失的親妹妹,剛被尋回溫家。
與溫寧寧不一樣,寧軟叛逆又張揚,從不循規蹈矩。
賽車、抽菸喝酒泡吧、紋身、吊帶辣妹裝甚至是每日在家裡鬨著要離家出走都不會被懲罰,隻因母親對寧軟充滿愧疚。
十年缺失的母愛,即使是寧軟出言不遜頂撞,母親也會儘力彌補,從不會責怪她不守規矩。
緊接著,霍時延的話再次響起,“她不爭,我會幫她爭,從溫寧寧手裡把屬於軟軟的東西一點一滴全部拿回來。”
“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隨後,坐在一旁的寧軟竟長腿一跨坐上霍時延的大腿,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旁若無人地與他熱吻。
溫寧寧看到這一幕隻覺渾身血液凝固,一顆心墜入冰潭,寒徹心扉。
訂婚時,霍時延深情為自己戴上戒指時曾許下的諾言尚在耳邊,可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卻已物是人非。
他許下的一生一世不到短短一年便到了儘頭,不再愛她。
溫寧寧低下頭,眼底滿是苦澀。
她默默取下無名指的訂婚鑽戒連同那張照片一起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既然霍時延愛上了寧軟,不用他爭,她自會放手。
剛一進家門,溫寧寧便被一向嚴厲的母親罰跪在書房中,高聲朗誦家傳的《女德四訓》。
“女子生來應以謙卑柔弱為本,夫為妻綱,不可離棄。女子必須舉止端莊,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不得有損。”
她如同木偶一般機械地高聲朗誦著,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你作為霍家未來的媳婦,本就該溫順賢淑。拍下那種不知廉恥的照片觸犯祖訓,甚至連累溫家名聲,決不能原諒!伸手!”
身穿合身旗袍,一臉嚴肅的母親拿出戒尺。
溫寧寧顫抖著嗓音讀完,默默攤開掌心。
一下又一下, 戒尺狠狠抽打掌心,瞬間紅腫鮮紅一片。
溫寧寧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緊咬嘴唇,冇有反駁也冇有自辯。
識人不清,深情錯愛,這也是她對自己的懲罰。
“自毀名聲,不知自愛。等會你去霍家請罪,跪在霍家門前。若是霍時延不原諒你,你就不要回來留!”
一百下戒尺懲罰結束,母親厲聲要求,語氣中滿是冷漠。
2
溫寧寧身子一顫,她抬頭看向母親,眼底滿是苦澀。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大著膽子跟母親說:“好,我會去霍家。”
不過不是認錯而是退婚。
霍家書房,霍爺爺看著書桌上被溫寧寧退還的玉鐲,再次向她確認:“寧寧,你真確定要跟時延這臭小子退婚?”
“那件事爺爺已經派人壓下熱度,等他回來,爺爺替你好好教訓他!”
溫寧寧搖頭,眸子裡閃過一抹堅定。
“不了,我想退婚到國外繼續進修藝術管理。”
她拿出之前收到的入學通知,半個月後就會離開這裡去國外上學。
“好,爺爺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良久,霍爺爺歎息一聲,答應下來。
他將手鐲退回去,又拿出一張黑卡外加精美一盒精美的首飾全部交到溫寧寧手上。
“你是我認定的孫媳婦兒,這些東西你拿著,到了國外好好照顧自己。”
霍爺爺細心叮囑,溫寧寧再次戴上手鐲,含淚點頭離開了書房。
她準備下樓,正好碰見霍時延進來。 “來找爺爺?怎麼,怕我退婚?” 溫寧寧撇開頭,“不是的,我是來退婚的,”
霍時延長腿一邁,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挑起溫寧寧的下巴,“學會欲擒故縱了?”
溫寧寧白皙如玉的下巴瞬間被捏的變形,紅唇微張卻說不出話。
霍時延俯下身子,高大的身材籠罩在嬌小的女人身前。
他深邃眼眸微微眯起:“既然這麼想做霍家少奶奶,我就找人好好教教你。”
霍時延不由分說摟著她的肩膀,將溫寧寧塞到車上來到太平山頂。
夜幕降臨,原本寧靜的山頂卻熱鬨喧囂。
十輛豪華賽車開著車燈照亮整個場地,此起彼伏的賽車轟鳴響徹整個山林。
寧軟身穿**短褲,露出一雙修長美腿,漫不經心地靠在賽車前。
霍時延下車,她眼前頓時一亮,可看到溫寧寧這個姐姐卻忍不住蹙眉,嘟著嘴抱怨:“時延哥哥,你怎麼把我姐這個小古董帶過來了?”
霍時延看向寧軟,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笑意,竟輕聲哄了句:“乖,彆鬨脾氣,今晚好好表現。”
他轉過頭看向溫寧寧,眸中笑意消退,語氣冰冷:“看清楚了嗎?我喜歡這樣的,你若想早點嫁給我,就好好學!”
溫寧寧剛要開口解釋,她已經跟霍爺爺提出退婚。
可一旁的寧軟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鄙夷:“我姐跟我不一樣,從小到大被那個老母夜叉慣著,怕是連方向盤都不會打,你還想讓她開車?”
說完,她將頭盔扔給霍時延,妖嬈轉身從車窗跳進賽車。
霍時延再次命保鏢用繩子捆住溫寧寧,徑直將她拉到賽車廣場中心位置,語氣平靜:“今晚,就在這兒好好學,看看軟軟是怎麼開車的!”
話音落下,他俯下身再次命令,隨後大步流星地上了寧軟車子。
不待溫寧寧反應,一輛輛賽車全部打開刺眼的車燈,映照在她身上。
寧軟率先發動,賽車似咆哮的野獸轟鳴著啟動,貼著她的身子一圈圈打轉。
隨即,所有的賽車彷彿得到信號一般,一輛接著一輛全部將溫寧寧圈在中心,繞著她打轉。
冒煙的車輪以及轉彎摩擦產生的火花全部濺到溫寧寧的皮膚上,帶著灼燒的痛楚在蔓延。
堅硬的鋼鐵車身貼著她一下下飛速轉動,時不時碰觸帶來疼痛。
溫寧寧就像一隻柔弱美麗的雛鳥,站在死亡旋渦中心被凶猛的鋼鐵巨獸張開獠牙咆哮著要將她吞入腹中。
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備受死亡的威脅與煎熬。
而這就是霍時延想要的。
他膩了她的端莊,也嫌棄她的愛平凡而無趣。
盤旋的山路,一輛輛賽車飛速盤旋而下。
最後一輛賽車離開,周圍迅速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過了許久,卻冇有一輛賽車重回山頂彷彿將她徹底遺忘。
她垂下眸子,隻能邁著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踉蹌著朝山下走去。
空蕩蕩的山頂,冰冷山峰吹過溫寧寧愈發冰涼的指尖,也讓她的心一寸寸涼了下來。
溫寧寧一點點擦乾麵上的淚痕,告訴自己,沒關係的。
她也即將開啟新生跟一成不變的過去告彆。
回家之後,溫寧寧便發起了高燒。
她燒了三日,期間,霍時延一次也冇有給她發送訊息。
直到寧軟發了一條視頻在朋友圈。
3
視頻上一向嚴謹不苟言笑的霍時延竟陪著寧軟玩極限跳傘。
兩人在高空中浪漫接吻,儘管寬大的擋風眼鏡遮擋了霍時延的眼睛,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霍時延。
她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頂著病體,默默將這十年與霍時延的合照全部扔進碎紙機。
再將曾經霍時延送給她的禮物全部打包捐給了福利兒童院。
當溫寧寧剛剛吃下頭孢準備入睡,霍時延竟罕見地找上門,寧軟跟在他身後。
“從今天開始,我讓她給你當老師讓你好好觀摩學習。”
霍時延站在門口,淡淡命人將溫寧寧從床上撈起,給她梳妝打扮。
溫寧寧並不想。
可母親卻走進來,她本以為母親是來阻止自己去酒吧。
可她卻隻是小聲叮囑:“你陪著軟軟去一趟,她畢竟是妹妹,你當姐姐要護著她。”
溫寧寧聞言,放棄掙紮,任由旁人為她穿上一身黑色性感吊帶短裙,再次被帶上車。
這一次的地點竟是吵鬨的酒吧。
寧軟熟練地跟酒吧老闆打招呼,跳上了DJ舞台在躁動興奮的音樂中,長髮一甩扭動身軀。
性感妖嬈的舞姿瞬間點燃所有人的熱情。
在一陣歡呼聲中,寧軟竟讓燈光師將燈光打在溫寧寧身上。
坐在一旁的霍時延依舊一身西裝筆挺,嚴謹矜貴的氣質與周圍格格不入,可落在寧軟身上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欣賞。
他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浸著涼意:“溫寧寧,老師點名,你該上場了。”
燈光下,溫寧寧的臉頰透著紅,迷濛的目光反倒格外勾人。
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愈發手足無措。
時間一點點過去,四周的客人們全都不耐煩地發出噓聲。
寧軟一邊拿著啤酒一邊拿著話筒催促溫寧寧:“姐,你不會跳舞,喝酒總冇問題吧?不能表演那就喝一個,當給大家賠罪了。”
話音落下,她率先舉起酒瓶仰頭灌下一整瓶啤酒。
“好!”
“喝一個!喝一個!”
在一片歡呼催促聲中,霍時延的嗓音卻一如既往的冷靜而清晰,一字一句俱是冰冷:“溫寧寧你看,你連喝酒都學不會,怎麼跟我在一起?霍家太太不但要出得廳堂還要八麵玲瓏,想嫁給我,你必須乖乖聽話。”
可現在,她不想嫁給霍時延了。
溫寧寧抬眸定定看著霍時延第一次拒絕他的要求:“我昨晚吃了頭孢,不能喝。”
寧軟跳下舞台,走到她身旁拿起一瓶酒便懟到溫寧寧嘴邊:“姐姐,這種擋酒的藉口早就用爛了。這麼點,能有什麼事?。”
說完,冰冷的啤酒貼著溫寧寧的嘴唇便要灌下。
溫寧寧下意識掙紮,猝不及防,寧軟竟被一把推開,額頭撞在尖銳的桌角上流出殷紅的鮮血。
“軟軟!”
他第一時間起身,不顧潔癖,神色緊張地拿出手帕細心俯身為寧軟止血。
整個酒吧依舊放著激動的音樂,可所有人都不敢再起鬨。
霍時延護著寧軟起身,再次望向溫寧寧,冷峻麵容掛著寒冰眼底更是翻滾怒氣。
“拿一打啤酒,親自‘喂’溫小姐喝完。”他冷聲命令身旁的保鏢,語氣異常冰冷,“旁邊就是醫院,出了事,我親自送你過去!”
溫寧寧瞳孔猛地一縮,渾身血液凝固,她下意識想要轉身逃離。
隻是,她剛剛轉身就被霍時延的保鏢摁下。
一旁有人大著膽子遞上打開的瓶。
隨即冰涼的酒便被另外一名保鏢強行灌進嘴裡。
一瓶酒下肚,她的嗓子火辣辣地疼向被點燃的汽油滑過落在胃裡燃燒。
不對!
這根本不是啤酒而是整整一瓶高度數白酒。
連續灌下一瓶,溫寧寧狼狽地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霍時延見此,麵色稍霽。
他剛想開口叫停,一旁的寧軟隨口道:“姐姐還是太嬌生慣養了,隻是喝一瓶啤酒就跟要命一樣,怕不是裝的,就想讓時延哥哥你心軟?”
霍時延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隔著煙霧淡淡開口:“繼續。”
她剛要開口解釋,另外一瓶又迅速拿過來。
保鏢死死摁住溫寧寧,再次給她灌下。
溫寧寧抬起水潤的眼眸看著對麵的男人,心臟像被凍住,最後一點餘溫,也徹底涼了下去,凍成堅硬的冰。
他不愛她,甚至恨不得她死!
往日情誼全都化成最鋒利的刀尖隨著那句話狠狠刺進溫寧寧的心臟,也讓她對曾經愛入骨髓的男人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砰!
溫寧寧的心臟在胸腔中如同發瘋的野獸亂撞似乎要把肋骨生生折斷,她張大嘴巴想要呼吸,卻喉頭腫得幾乎閉合,每一次吸氣就像破敗的風箱抽氣一般難受。
她臉上的血色更是迅速消退,嘴唇發紫,整片腹腔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擰絞。眼前所有的光都拖出重影,頭頂的燈光一圈圈散開,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心臟砰砰砰地錘擊著耳膜,她重重摔在地上,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若是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愛上霍時延。
4
溫寧寧口再次醒來是在醫院,剛睜開眼,母親便狠狠地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我讓你看著軟軟,你竟然傷了她還讓她在那種烏煙瘴氣的環境跟彆人喝酒!”
母親的指責比身上隱隱作痛的傷,更令溫寧寧疼痛。
她捂住疼痛的臉頰,用刀刮一般的嘶啞嗓音淡淡解釋:“媽,我昨晚吃了頭孢,是寧軟和霍時延一起逼著我喝酒。我這條命是從鬼門關撿回來的,你還要我如何看她、護她?”
她強忍嗓子火燎般的痛楚,一字一句反問母親。
那雙平日清冷的眼眸蓄滿了淚水,慢慢溢位,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
溫寧寧握緊雙拳,終於問出了長久擱在心底的那句:“在你心裡,到底有冇有我這個女兒?”
既然她滿心滿眼隻有寧軟這份得不到的母愛,不要也罷。
她字字錐心。
溫母愣在原地,看著女兒虛弱的模樣隱隱眼閃過一抹心虛,隨即怒意更甚:“軟軟可是你妹妹,報什麼警!你給我起來去給軟軟道歉!”
她用力將溫寧寧扯下床,連拖帶拽地將人拉出病房。
“我不去!你放開我!”
溫寧寧歇斯底裡的掙紮,吊瓶針管全部砸落在地上混著她手上的斑斑血跡一片狼藉。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
溫母衝大女兒厲聲威脅:“你要是再不懂事胡鬨的話,我就冇有你這個女兒!”
溫寧寧身子一僵,驀然停下動作,如同一具牽線的木偶被剪斷控製的絲線垂下了胳膊。
“好,我去道歉。”
從此以後,她也會與母親徹底斷絕母女關係。
溫寧寧走進寧軟的病房外,寧軟哭鬨著指著傷口說自己可能毀容了。
往日裡總是對溫寧寧不耐煩的霍時延卻冰川融化一般,臉上帶著寵溺笑意安慰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的。”
溫寧寧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一幕,推門而入。
“你來做什麼?”霍時延第一時間竟將寧軟護在身後,皺眉淡漠地質問未婚妻。
“過來道歉。”溫寧寧的目光輕飄飄掃過霍時延,看向寧軟,艱難躬身,“對不起,那日是我失手推了你。”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母親:“你滿意了?”
溫母隨意揮揮手,看也不看溫寧寧,急忙上前坐在病床旁哄著眼眶溫柔詢問寧軟:“軟軟,還疼不疼?”
溫寧寧垂下眸子,突然想起,自從她醒過來之後,母親從冇有問過她。
寧寧,疼不疼?
溫寧寧木然轉身,準備離開。
“寧寧!”身後,霍時延充滿磁性的嗓音再次響起,“這次就算了,下次彆再鬨脾氣傷到軟軟了。我會讓家裡早點籌備婚禮,你再等等。”
霍時延依舊如同以往,認為溫寧寧會為了他一步步忍讓妥協。
溫寧寧點了點頭,卻冇有回答。
霍時延,我不愛你便永遠不會有下一次,更不會等下去。
她轉身走出病房,腳步堅定。
溫寧寧與寧軟同時在醫院,可不管是母親還是霍時延都冇有過來看過她一次。
兩人圍著寧軟噓寒問暖,冇有一個人關心溫寧寧。
她獨自一人做檢查、打針、吃藥,離開了醫院。
然而,剛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的麪包車停在她麵前。
緊接著一個麻布袋套在她頭上,再次清醒,她竟發現自己被吊了起來,**的腳尖寒冰刺骨似乎踩在一塊兒寒冰之上。
她的雙眼被蒙起來,看不清周圍的場景。
隻有一道粗魯的男聲驟然ṭűₔ在耳畔響起:“大哥,這小妞這麼好看,要不......”
“去你的!”緊接著另外一道陌生的男人聲音響起,“霍少特意交代,她傷了寧小姐必須讓她百倍償還。拿了錢,多少騷娘們睡不到!”
說完,男人嘿嘿一笑,一把冰冷鋒利的刀刃不懷好意地貼在溫寧寧裸露的肌膚之外。
下一秒劇痛襲來。
鋒利的刀刃竟狠狠在溫寧寧身上劃一道口子。
“打開視頻錄製冇有?剛纔是第一下!”
溫寧寧疼得渾身顫抖,痛撥出聲。
她冇想到這些男人竟這麼大膽將傷害她的視頻錄製下來。
甚至,這些人就是霍時延特意找來,為了寧軟故意教訓她的。
“你們是誰?這麼做是犯法的,放了我!”
溫寧寧忍著疼,試圖說服綁架她的歹徒。
然而,不等她說完,第二刀已狠狠割下。
“溫大小姐,你死心吧,雇主交代你傷了寧小姐一下,我們必須劃一百道!”
黃髮男人獰笑著又割下一刀。
刀鋒一道接一道落在身上,皮肉翻卷間,溫寧寧疼得渾身打顫,頓時心如死灰。
她冇想到,霍時延竟會為寧軟這麼狠心!
她曾以為,十載相識,總歸有些情分在。
哪怕他不愛她,哪怕他心裡隻有寧軟,至少......至少不至於要她的命。
可那一道道劃開皮肉的刀痕還有不斷響起的計數告訴她——冇有。
冇有情分,冇有顧念,甚至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疼到極致,反而不疼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嚐到滿嘴血腥。
也罷。
十年前那場相識,是她一廂情願的靠近;十年裡那些小心翼翼的歡喜,是她自欺欺人的奢望。
如今這一百刀,就當是還他那十年裡施捨般的相識,還她這場從頭到尾都是笑話的執念。
一刀刀落下割在身上,一道道傷痕削去往日情分。
從今往後,再無虧欠。
也無愛意。
她不再掙紮,不再顫抖,甚至不再呼吸急促。
就在數到九十九刀的時候,外麵傳來警鈴。
“丫頭!爺爺來晚了!”
終於,溫寧寧被放了下來,解開眼睛上蒙著的布條。
霍爺爺關切的麵容映入她的眼簾,溫寧寧衝他笑了一下閉上雙眼。
溫寧寧又在醫院躺了半個月終於恢複了傷勢。
“寧寧,你和時延的婚事已經退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準備出院的時候,霍爺爺杵著柺杖親自為她送來退婚書,一旁的律師默默上前遞給她一份檔案。
“時延那臭小子欠你的太多了,這個我特意為你在瑞士買的房產還有新的身份證件。離開這裡,你可以用新身份開始新生活。”
這些日子,霍時延到處跟著寧軟參加各種極限運動。
溫母更是彷彿忘記還有一個女兒,根本冇有人到醫院看望過溫寧寧。
霍爺爺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默默為溫寧寧磨掉了在這裡的一切資訊。
“好,謝謝爺爺。”
溫寧寧緊握手中的檔案,眼裡滿是感動。
隻要完成最後一件事情,她將與霍時延再無關係。
出了醫院,她來到了紋身店。
“麻煩您,幫我把胸口的紋身洗掉。”
所有人都以為溫寧寧是個乖乖女,冇有人知道,她和霍時延訂婚那天,她一個人走進紋身店,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一筆一畫刺下了他的名字。
“你確定?”
紋身師舉著紋身刀問。
“確定!”
當初,霍時延為了寧軟割了她99刀,最後一刀,她親自為自己補上。
如今,她坐在這裡,要洗掉的是當初滿懷愛意的少女虔誠刻在心間的名字。
一筆一劃,都是年少時交付的真心。
洗掉紋身,也洗掉最後殘存的愛意與羈絆。
也徹底洗掉最後僅存的愛意與羈絆。
從此她與霍時延——
兩不相欠。
再無關係。
5
港城那邊,溫寧寧的離開就像投入廣闊湖麵的一顆小石子。
一刹那跌入湖中便再冇有激起任何水花。
霍時延依舊如同以往一般享受著寧軟帶來的新鮮與刺激。
深夜,他如同以往一般與寧軟去酒吧消磨時間。
“來,繼續喝!”
寧軟高舉酒杯,衝著霍時延歡呼。
她一身酒氣醉醺醺地靠在霍時延的肩膀上,不自覺地靠在霍時延的肩膀上,眉梢流露出的嫵媚伴隨著脖頸上的香水縈繞在霍時延的鼻尖。
美人在懷,烈而醇的白酒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帶著強烈的刺激感。
寧軟恍然不覺,凹凸有致的身材不斷靠近,語氣撩人。
“時延哥哥,今晚帶我回去,好不好?”
她纖細的手指不斷在霍時延胸前畫圈圈,語氣誘惑。
成年人的曖昧遊戲誰都懂。
霍時延自然也不例外。
不知怎地,懷中摟著寧軟,他的腦海中竟莫名想起溫寧寧那張一向精緻卻因端莊而格外寡淡的麵容。
以及她被灌酒時看向他的微紅眼眸。
他竟下意識地推開了寧軟。
“軟軟,我是你未來姐夫。你喝醉了,我會送你回家。”
霍時延語氣無奈,推開了寧軟。
寧軟被當眾掃麵子,麵色有些不好看。
她聞言,瞬間紅了眼圈,不滿地噘著嘴:“霍時延,我不想當你的小姨,我想成為你的女人!”
霍時延隻當她胡鬨,下意識說出一句:“霍夫人必須是你姐姐那樣的大家閨秀,彆鬨了。”
這句話讓寧軟麵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你竟然覺得我上不得檯麵......”
她抬眸,眼裡流露一絲狠色,竟然跨步上台搶過話筒:“今晚,我會拍賣自己的初夜,誰出價最高並且能喝過我,就可以帶我走!”
寧軟眼神挑釁地看向霍時延。
台下一片歡呼,男人們貪婪的目標流連在寧軟妖嬈的身姿上,一個個躍躍欲試。
霍時延看著在台上伴隨勁爆音樂進行熱舞的寧軟,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剛要開口點天燈,一股強烈的疼痛竟突然從胃部席捲全身,讓他身姿發僵。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恍惚的燈光,重重人影在眼前晃動閃過。
霍時延狠狠跌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到他再次睜開ţṻ⁶眼,便發現自己到了醫院。
身旁隻有助理。
他下意識問道:“軟軟在哪兒?”
霍時延以為,寧軟怎麼也會過來看自己,可病房裡除了助理,空無一人。
就連從前一直喜歡纏著他的溫寧寧也冇有出現。
以往,哪怕是他咳嗽一聲,溫寧寧也會緊張得給他連夜給他熬製枇杷膏衝上溫水眼巴巴地送過來。
“總裁,昨晚寧小姐......跟一個男人去酒店了ṱű̂²......”
助理的聲音再次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霍時延驀然睜大眼睛,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手上更是用力死死抓著被子,眼底冒火:“你說什麼!?”
助理早有準備,頂著霍時延的怒火,將昨晚拍攝到的照片全部遞給霍時延:“我們的人也曾攔過寧小姐,不過她......她說您依舊拒絕她,冇權利攔......攔著她找彆的男人。”
霍時延低下頭看著照片中寧軟親昵依偎在彆的男人身旁甚至接吻的照片,熊熊怒火幾乎抑製不住地爆發。
他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胃部,衝助理命令:“她現在在哪兒?給我把人帶過來!”
停頓一會,他甚至下了床:“我要親自找到她!”
總統套房裡,寧軟正在床上熱情地迴應著黃毛男子。
“寶貝,前兩天的事辦得不錯!”
她伸出手臂摟著黃毛,嬌聲表揚。
黃毛卻心有餘悸,動作愈發粗暴:”你讓我割了你姐姐九十九刀,幸好當時我跑得快纔沒有被霍家那個老不死的抓住!要不然......”
寧軟滿不在乎地嘟著紅唇:“抓到又如何?霍時延那麼寵我,隻要我開口,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咱們這樣的底層想要出頭,必須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個溫寧寧算個什麼玩意兒!她也配跟我搶男人!”
話音落下,套房房門突然打開,一雙滿是怒火的眼眸驟然出現在她眼前。
6
“你說的九十九刀,是什麼意思?”
霍時延目光沉沉地盯著寧軟,眼眸中再無半分欣賞,隻剩森然冷意。
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站在總統套房看著眼前一幕還是忍不住額角青筋直冒。
淩亂的內衣在地上扔得到處都是,床上、桌上甚至是沙發到處都留有歡愛後的痕跡。
他一步步上前,渾身氣壓低沉得可怕。
寧軟看著突然出現的霍時延,眼底閃過一抹慌亂,胡亂用被子隔著上半身,結結巴巴回答:“冇......冇有。”
霍時延眼中似是醞釀著風暴,眉眼凝著凜冽寒意:“你不說也沒關係,會有人替你說。”
話音落下, 他輕輕揮手,保鏢上前將黃毛粗暴地從床上拖拽到地上。
“動手。”
他一聲令下,保鏢聽令行事。
鮮紅的血從黃毛口鼻噴湧,染紅了地上的奢華地毯。
霍時延冷冷一瞥:“繼續!”
拳腳悶響伴隨著黃毛的慘叫求饒響起:“我說!我說!”
黃毛滿臉鮮血,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寧軟:“是她給我們錢,讓我們綁架溫寧寧將人綁起來,往她身上割了九十九刀!”
然後他慌忙指著床旁的手機,一股腦地說出來:“我還拍了視頻,你們可以自己看。這一切都是寧軟指使的,我......我就是聽令行事,你們饒了我吧。”
轟!
霍時延聽見這句話,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把手機拿過來,解鎖。”
他咬牙命令。
黃毛連滾帶爬跑去拿手機。
坐在床上的寧軟顧不得身上冇穿衣服,連忙撲過去跟黃毛搶手機。
“你不能給他看!”
黃毛再冇了方纔與寧軟溫存時的憐香惜玉,反倒用力推開她。
“你給老子滾開,這事兒都是你乾的,怎麼現在倒怕了?你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命呢!”
兩人如同相互撕咬的瘋狗,不斷互毆爭取那部手機。
最終保鏢摁住寧軟,黃毛殷勤地解鎖手機,將視頻打開。
隨後,他趁著所有人不注意飛快跑出了總統套房。
霍時延的目光凝在視頻上。
隻見畫麵上,溫寧寧被蒙著雙眼,黃毛獰笑著舉起鋒利的刀子,一下下狠狠地割在她身上。
一聲聲痛苦的慘叫響徹寂靜的房間。
霍時延看著溫寧寧渾身鮮血淋漓,疼得顫抖的模樣,紅了眼眶。
小時候,溫寧寧就最怕疼。
隻是被樹枝的倒刺紮一下都要紅著眼眶衝他哭唧唧地伸出手指。
儘管嘴上嫌棄溫寧寧不通情趣,但他一直將溫寧寧當作未來的妻子護在身邊。
隻因他知道,隻有溫寧寧才配得上站在自己身旁,有資格成為名副其實的霍夫人。
可如今,他的女人竟被一刀刀割在身上。
霍時延瞬間紅了眼眶,強烈的憤怒直接讓不喜形於色的男人失去理智,狠狠將手機扔到地上。
再次抬頭,他的眸光中再不帶任何感**彩隻剩下無儘的冷酷:“把人捉回來,連帶她一起壓去溫家。”
褪去往日的欣賞與寵溺,霍時延再次變成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矜貴世家繼承人,英俊的麵容掛著疏冷。
寧軟被男人望過來的冰冷、壓迫目光嚇得腳一軟,跌坐在床邊。
嘴邊總是喊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此刻卻嚇得像個烏龜恨不得縮著身子求饒:“時延哥哥, 不是我......”
霍時延冷冷一笑:“視頻都放出來了,你還要抵賴!真當我聾了不成?”
胃部越來越痛,他強忍疼痛走上前,狠狠朝寧軟踹出一腳。
伴隨著寧軟的痛呼,霍時延也手捂胸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噗!
“霍總!”
一旁的助理連忙上前。
霍時延卻擺了擺手:“不用管我,去找寧寧!”
此刻,他掛念著溫寧寧隻想立刻趕去溫家。
等到他壓著寧軟趕到溫家,驚動了溫母。
她急匆匆走出來,瞧見寧軟衣衫不整的樣子頓時急了。
“時延,這是怎麼回事?”
溫母慌忙上前,可霍時延卻攔住她:“寧寧呢?”
7
他強忍胃部疼痛,在溫家客廳厲聲質問溫母。
溫母被霍時延慘白的臉色、嘴角殘留的血跡以及他眼中從未有過的瘋狂和痛苦震懾住,一時語塞。
她下意識地看向被保鏢粗暴押著的、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寧軟,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說!”霍時延的四聲音嘶啞卻充滿壓迫感,他猛地咳嗽起來,又帶出一絲血沫,“溫寧寧在哪兒?她受了那麼重的傷,出院後去了哪裡!?”
溫母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她的想象。她想起溫寧寧出院那天,自己似乎......並冇有過問她的去向。
她隻記得寧軟抱怨溫寧寧離開醫院都冇跟她打招呼,自己還附和著說溫寧寧不懂事。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她應該出院了”
溫母磕磕絆絆地回答,說到一半,她喉嚨乾澀竟然也說不下去,眼底更是閃過一抹心虛。
對呀,寧寧去哪兒了?
隨即,溫母也慌了。
“不對,她一直冇有回來......”
直到此刻終於反應過來,大女兒消失了。
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下意識維護小女兒:“但你也不能這麼對軟軟啊。”
霍時延的心瞬間沉入穀底,一種即將永遠失去溫寧寧開哦恐慌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地將寧軟推搡到溫母麵前,指著她,聲音因憤怒和痛苦而顫抖:“我對她還不夠好嗎?你看看自己心心念念要補償的好女兒到底做了什麼!她花錢雇人綁架了寧寧,在她身上劃了九十九刀!整整九十九刀!視頻就在這裡!”
霍時延讓助理播放了那段殘忍的視頻片段。溫母看著視頻中女兒被矇眼吊起,一刀刀割在身上,聽著她痛苦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癱軟在地。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寧軟,聲音破碎:“軟軟…這…這是真的?你…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姐姐?!”
寧軟此刻徹底慌了,她看著母親眼中的震驚、失望和痛苦,看著霍時延眼中滔天的恨意,知道抵賴無用,隻能歇斯底裡地哭喊:“是她活該!誰讓她占著霍夫人的位置!誰讓你總是偏心她!我纔是你虧欠了十年的女兒!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有什麼錯!霍時延也是我的!”
她歇斯底裡地咒罵溫寧寧,之前所謂的靈動奔放自由全都化作不堪的粗俗。
霍時延看向她,目光中再冇有一絲一毫的欣賞,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憤怒與鄙夷。
甚至因為寧軟的話,又氣得噴出一口鮮血。
冇等他開口,溫家大門再次打開。
霍爺爺竟拄著龍頭柺杖身旁跟著管家和八名黑衣保鏢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
他微微頷首,管家上前直接將退婚書遞給溫母。
“寧寧已經同意取消婚禮,霍溫兩家婚事作罷。”
霍爺爺瞥了一眼孫子,笑著衝溫母宣佈。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同時讓霍時延與溫母震驚。
還冇等兩人反應,霍爺爺又命一旁的醫生遞上一個檔案袋子,直接砸在孫子腳下,聲如寒鐵“看看你護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8
醫生遞上檔案袋的同時,直接開口介紹自己的身份:“我是港城精神療養院的主治醫生。十年前真正的溫軟小姐被送醫時已經精神失常,寧軟當時是護工她得知溫家尋女訊息後,毒殺了真正的溫軟小姐並竊取了她的身份信物。”
他歎息一聲,看向手中的檔案袋繼續告訴霍時延和溫母二人:“這裡頭是寧軟調換溫軟小姐的所有證據。”
什麼!?
寧軟的身份是假的!
這句話說出之後,溫母當即麵色大變:“這......這怎麼可能......”
寧軟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她死死盯著霍時延手中的檔案袋,發了狂一樣突然爆發巨大的力氣試圖從保鏢手中掙紮,嘴裡更是高聲叫嚷:“這不是真的!時延哥哥,你不要看!”
霍時延眼神一凜,命令保鏢:“堵住她的嘴!”
吩咐完,他定了定心神,顫抖著手打開了那袋檔案。
厚厚的一袋子檔案裡頭裝了三份報告以及照片。
第一份是溫母與寧軟的親子鑒定,上頭標註了兩人99.9%排除生物學母女關係。
這份報告,霍時延掃了一眼便默默遞給溫母。
溫母看到上頭的結論,驀然睜大雙眼,身子晃了晃。
“我和軟軟竟然......不是親生母女!”
她喃喃道,聲音抖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第二份報告,是真正的溫軟DNA檢測報告,上頭顯示,與溫母正是生物學母女關係。
兩份報告正好相反,卻異常殘酷的解開了真相。
最後一份則是寧軟與她那個不堪的賭徒父親的親子關係證明。
寧軟不但不是溫母親生的,甚至她跟溫、溫父也冇有半毛錢關係。
緊接著,霍爺爺命令保鏢上前。
保鏢遞上平板,坡口母上滾動著寧軟混跡黑市的記錄視頻。
她曾經標榜的自由不羈其實全都是混跡底層的謀生手段。
什麼喝酒、賽車、紋身、賭博甚至購買毒品,全都是之前沾染的壞毛病。
霍時延曾經欣賞的一切都是她偽裝的手段。
甚至,視頻最後還有她指使黃毛割溫寧寧九十九刀都是為了給她這個‘裝逼’的大姐一個教訓。
當霍時延聽見寧軟叫囂著:“溫寧寧那個賤人怎麼配跟我搶時延哥哥,殺了她,我就是真正的霍夫人!”
這句野心勃勃、充滿殺意的話語終於讓霍時延認清了現實
證據擺在眼前,兩人不得不麵對殘忍的真相
寧軟根本不是什麼溫家二小姐,而是一個冒名頂替的殺人犯。
甚至,霍時延和溫母還要將這個殺人犯寵上天
霍時延曾經對寧軟的欣賞與偏愛可能害死了溫寧寧。
溫寧寧什麼都冇有做錯
是他,捧著寧軟,縱容寧軟,害了未來的妻子!
甚至,他是害死溫寧寧的幫凶!
愧疚如同漲潮的海水將他整個人徹底淹冇。
一瞬間,霍時延的心臟好似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絞痛得難以呼吸。
他身子晃動,胃部劇痛翻湧,竟單膝跪在地上,噗地又噴出一口血。
自責的淚水從緊閉的雙目中緩緩流出,他發出野獸一般的痛苦哀嚎:“寧寧!”
9
而溫母則是顫抖著抓起真女兒的骸骨照片,又看向寧軟脖頸間的假胎記,發了狂一般上前瘋狂撕扯寧軟的頭髮:“你還我女兒的命來!
她冇想到,原來自己一直的愧疚竟然是給了害死女兒的凶手。
甚至......
不但是小女兒,連自己一向寄予厚望的大女兒也一起被她害死了!
此刻,她忘記了所有的規矩,憑著母親的本能,死死抓住寧軟嘶吼著讓她償命。
事情敗露,寧軟也不裝了。
她疼得蜷縮在地上尖叫:“是你們蠢!溫寧寧那種木頭憑什麼——”
“閉嘴!”霍爺爺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對保鏢下令:“把這個殺人犯拖去警局!”
然而,霍時延卻伸出手,攔住了爺爺。
“等等——”他捂著胸口強行站起來走到寧軟麵前,“現在送她去警局太便宜她了。”
寧軟警惕地看著霍時延,心沉到了穀底,警惕問道:“你......想乾什麼?”
霍時延冷峻的麵容笑意森然:“送去警局之前,我必須要為寧寧討回公道。你曾經欺負寧寧做下的事情,我要一件一件百倍追討!”
他語氣平靜,可話語中的意思卻格外狠戾直接讓寧軟打了個寒噤。
甚至,不自覺地搖頭渾身發抖。
霍爺爺看著孫子歎息一聲,搖了搖頭,默默轉身離去。
臨走之時隻是交代一句:“我年紀大,見不得血腥。你注意分寸,還有記得去醫院檢查身體。”
說完,他帶著管家離去。
霍時延目送爺爺離開,冇有多餘廢話,隻是命人將黃毛帶進來。
溫家客廳,氣氛壓抑。
寧軟被保鏢死死摁在地上,霍時延站在她麵前,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再不見昔日半分情誼。
溫母癱坐在一旁,懷中緊緊摟著真女兒溫軟的骸骨照片,眼神空洞地默默流淚。
兩名保鏢應聲,將渾身是傷的黃毛拖拽進來。
他光著上身,原本校長的麵容寫滿了驚恐,雙腿更是如同發軟的麪條。
人被拖進來時候,喉嚨發出恐懼嗚咽,看到霍時延的瞬間嚇得渾身發抖,連求饒的話都吐不出來。
“取刀。”霍時延一聲令下, 助理立刻恭敬地捧來一把鋒利的匕首。
鋒利的刀刃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寒芒,與視頻中傷害溫寧寧那把刀分毫不差。
他將匕首隨手扔到黃毛麵前。
金屬落地的脆響,嚇得黃毛一哆嗦。
霍時延的視線死死釘在他身上,字字誅心:“她當初怎麼對寧寧的,你就一刀一刀在她身上覆刻。少一刀或者讓她死得太痛快,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寧軟傷了溫寧寧,他便要加害者親手施暴,將罪惡套成枷鎖,一層一層宛如毒蛇纏住喉嚨,讓恐懼與罪孽化為最狠的懲罰,一寸一寸讓她窒息。
“動手。”
一聲令下,黃毛撿起匕首,看向寧軟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寧軟,我也隻是想活著。”
他喃喃道,伴隨著保鏢冰冷而機械的計數:“一!”
寧軟淒厲的慘叫驟然撕裂客廳的死寂。
10
寧軟的痛呼尖銳得刺破耳膜,鮮血瞬間濺在素色地毯上,暈開點點刺目的鮮紅。
霍時延一瞬不瞬地盯著,眼睫都未顫一下好似之前的憐惜與欣賞如同水中月、鏡中花從冇有出現過一般。
寧軟抬起頭,恨恨地看著麵前曾將自己捧在手心的男人,聲嘶力竭地控訴:“霍時延,你好狠的心!”
“我冇有錯!我冇錯!是你縱容我傷害溫寧寧的。我隻是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已,是你,明明是你跟我說我怎麼任性都無所謂的!”
她厲聲控訴霍時延。
儘管曾經帶著目的接近,但這段時間她也確實被霍時延打動。
緊接著伴隨第二刀割下,寧軟疼得痛哭流涕。
她甚至掙紮著想要伸手去拽霍時延的褲腳求情:“時延哥哥,我是真的愛你啊!你也喜歡我對不對?不要......不要......啊!”
然而她伸出的手還冇有觸碰到霍時延,便被黃毛毫不留情地用鋒利匕首割下一道口子。
黃毛麵目猙獰地瞪視著地上的女人,怒罵:“寧軟,你個賤貨不是說要跟我在一起嗎?呸!你早就是被無數男人玩爛的賤貨,誰會喜歡你這麼個垃圾?”
反正現在也冇有退路,黃毛一刀接著一刀毫不留情麵狠狠往她身上割下。
伴隨著寧軟淒厲的慘叫,霍時延冇有任何迴應。
他隻默默旁觀,彷彿要將這刀刀見血的畫麵狠狠刻進靈魂深處。
那是對他昔日識人不清、對他曾經錯信、對他虧欠溫寧寧的永恒鞭笞。
每一聲慘叫,每一道血痕,都在鞭撻他的愚蠢與殘忍。
溫母起初隻是麻木地看著,可當那冰冷的刀鋒刺入皮肉,當寧軟淒厲的慘叫一遍遍撞進耳裡,她空洞的瞳孔驟然一縮,眼前寧軟痛苦扭曲的臉,竟與視頻裡大女兒溫寧寧被一刀刀割傷時的模樣死死重疊!
一模一樣的刀鋒,一模一樣的慘叫,一模一樣的鮮血淋漓......
她的寧寧,就是這樣被活生生折磨,在絕望裡痛到窒息!
巨大的愧疚與悔恨瞬間炸穿了她的神智。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像一頭瘋紅了眼的母獸撲向持刀的黃毛,拚儘全力搶奪那把染血的匕首:“給我!把刀給我!”
黃毛猝不及防,竟被她奪下了匕首。
溫母攥著冰冷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寧軟,又死死抱緊懷中溫軟的照片,淚水混著血淚瘋狂滾落,嘶啞的哭喊撕心裂肺:
“寧寧!媽媽對不起你啊 ”
“我養了仇人,同時害死了我的兩個女兒!是媽媽錯了,是媽媽對不起你們!”
她一邊崩潰哭喊著對兩個女兒的愧疚,一邊眼底翻湧著絕望的狠戾,手起刀落,狠狠朝著寧軟割去!
這一刀比黃毛更狠、更準,帶著母親失去兩個女兒的滔天恨意,帶著遲來的、撕心裂肺的愧疚。
“第四十刀——!”
“第五十刀——!”
保鏢的計數還在繼續,溫母卻像失去了理智,隻知機械地揮刀,淚水模糊了視線,嘴裡反覆呢喃著 。
“對不起寧寧......”
“對不起,女兒......”
刀鋒落下的力道卻絲毫不減,每一刀都在替慘死的女兒討還血債。
霍時延的胃裡翻江倒海,劇痛如鐵鉤狠狠絞著臟腑,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血絲,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西裝暈開點點暗紅。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肩背因極致的痛苦與憤怒微微顫抖,可眼神卻愈發執拗、愈發瘋狂Ŧų⁼,冇有半分退縮。
他要用寧軟的血肉,祭奠他虧欠溫寧寧的所有,祭奠他親手葬送的溫柔。
現場寧軟已經被刀割得血肉模糊。
“第九十八刀——!”
“第九十九刀——!”
冰冷的計數落下時,寧軟已經奄奄一息,癱在一片血汙裡隻剩微弱的喘息。
溫母也脫力般跪倒在地,匕首 “哐當” 落地,她抱著女兒的照片,渾身顫抖,哭得幾乎斷氣,嘴裡依舊破碎地念著兩個女兒的名字。
“寧寧......軟軟......”
11
她用半生規矩、體麵溫柔嗬護養大的女兒就是被眼前的惡魔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一刀刀淩遲,絕望死去。
她找了十幾年的女兒,也被這個惡鬼給害死了!
這一刻,長久以來支撐她的所有信仰、規矩、體麵還有母親的身份都轟然崩塌,碎成齏粉。
溫母如同瘋子一樣踉蹌著撲到寧軟身前,至極的痛苦在胸腔炸開,竟爆發一陣淒厲至極的慘笑聲。
笑著笑著,洶湧的淚水卻不斷從眼眶滑落,砸在血水中。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地上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狠狠地劃向自己的手腕!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素色旗袍,滴落在寧軟的血汙之中,融為一體。
溫母垂著眼,看著不斷湧出的血,眼眸中隻剩無儘的絕望與懺悔:“寧寧、軟軟,媽媽欠你們的,用命來償!”
她低聲悲慼地說著,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現場一片混亂。
霍時延眼前一黑,身形劇烈晃了晃,再也撐不住,全靠助理從旁死死攙扶,才勉強冇有倒下。
霍時延捂著胃部,無聲苦笑。
或許,這就是對他背叛溫寧寧、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的懲罰。
他命人將溫母送去了醫院。
“霍總,我送你去醫院,你的病情不能耽誤啊!”
助理在一旁建議。
霍時延搖了搖頭,強撐著再次下令:“把人送去醫院。還有,彆讓寧軟死了,請醫生給她包紮好傷口之後,再讓她體驗之前她對寧寧犯下的罪行!寧寧冇了,我還要......給她舉辦葬禮!”
寧軟奄奄一息,卻被強行簡單處理傷口之後帶到了太平山頂。
當初,隻是十輛賽車圍繞溫寧寧打轉。
現在,寧軟被捆綁在木架上動彈不得,整整一百輛賽車故意圍著她,甚至有意地撞她、碾壓她的腳麵讓她時刻處於驚恐之中。
在眾多鋼鐵猛獸的圍困之下,她甚至懼怕得尿了褲子。
遠遠坐在車裡冷靜觀看著寧軟醜態的霍時延怎麼也想不明白,當初自己為何會覺得她與眾不同。
寧軟痛哭流涕、醜陋扭曲的麵容與溫寧寧那端莊溫婉的臉不停在腦海中交替。
最終,他閉上眼睛。
緊接著便是讓保鏢給寧軟喂下頭孢再次往她嘴裡灌進整整十箱高濃度白酒。
冰冷的烈性白酒灌進寧軟的嘴裡,她哽嚥著向霍時延求饒。
“霍總,我錯了!我不該欺負姐姐,求你......放過我吧。”
她再冇了以往的高傲,趁著空隙向霍時延磕頭求饒。
霍時延翻看著手中的資料,裡頭完完整整地記錄了自從寧軟迴歸溫家之後,如何欺辱溫寧寧。
從前,他看不到。
總以為溫寧寧會永遠乖巧地站在原地等自己。
冇想到,有一天她會永遠地離開,再也不能陪伴他。
或許隻有失去纔會珍惜。
現在,霍時延隻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過去狠狠地教訓那個混蛋不如的自己。
“你不配叫她姐姐,給我繼續灌!”
霍時延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捨給她,繼續無情命令保鏢。
直到寧軟如同溫寧寧那日一般暈倒,方纔將人送進了急救室。
等到她搶救回來,還冇下病床便被霍時延派人移交給警方,以殺人、偽造身份、詐騙侵占財產罪名被控告。
因為證據齊全再加上視頻和黃毛的口供,寧軟被麵臨多項重罪指控。
她處心積慮搶奪的人生、榮華富貴以及溫家千金身份儘數化為泡影。
餘生,要麼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腐爛,要麼直麵死刑的裁決,用償還曾經犯下的所有罪孽。
黃毛作為同夥,同樣罪無可恕。
寧軟被帶走的那一刻,霍時延卻依舊不能饒恕自己。
因為他清晰的知曉。
自己也是傷害溫寧寧的幫凶。
兩人被判刑,他卻將一生困在愧疚與自責之中。
巨大的情緒碾壓、極致的恨與悔、持續不斷的胃部劇痛、早已壓抑不住的嘔血 。
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前,他身形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醫院重症監護室外,診斷報告冰冷刺眼:嚴重胃潰瘍急性惡化伴持續性出血,高度懷疑癌變。
醫生的聲音冷靜而沉重:“霍先生,您患上的是胃癌,幸好是早期,如果積極治療的話,至少還能活五年。”
霍時延卻冇有接話,隻是淡淡問了一句:“如果不治療還有多長時間?”
12
醫生遲疑一瞬,告訴他:“不治療的話不到一年。”
霍時延卻滿意地笑了。
或許這就是他傷害溫寧寧的報應。
也是他贖罪的機會。
“不治了,我還要給寧寧舉辦葬禮,等時間到了我回到地下去找她。”
上天懲罰他,又給了他一個重新與溫寧寧在一起的機會。
他直接命令一旁的助理:“給我買兩塊墓地,先舉辦寧寧的葬禮,等我死了把我跟她埋在一起。”
上次,霍爺爺在溫家說的話,都讓溫母與霍時延認為,溫寧寧已經遇害了。
霍時延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感情,想要補償,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
他想要下去找溫寧寧,親自向她道歉。
這是他多年來悔恨、自責、痛苦、瘋狂的代價。
是他錯信寧軟、虧欠溫寧寧、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的身體烙印。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絲,雙眼緊閉,卻眉頭死死皺著。
身體徹底垮了。
可他眼底深處,那團執拗到瘋狂的火,卻並未熄滅。
他不顧醫生護士的阻攔,強行出院,拖著病軀為溫寧寧親自籌備葬禮。
原本挺拔矜貴的身形,此刻被病痛與煎熬削得嶙峋。胃部的劇痛時時翻攪,那是身體在嘶吼抗議,可這點皮肉之苦,於他而言,連心靈煎熬的萬分之一都不及。
閉上眼,就是無邊煉獄。
溫ṱüₔ寧寧被傷害時痛苦蜷縮的畫麵、她眼底破碎的絕望、她最後站在他麵前,平靜提出退婚時那雙毫無波瀾的眼。
冇有哭,冇有鬨,隻剩徹骨的冷與決絕,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終於看清了。
看清自己曾經有多愚蠢,被偽善矇蔽雙眼;有多冷酷,將真心踩在腳下;有多盲目,親手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失去的,從來不是一段婚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那個會在冬夜給他暖手、會在他失意時安靜陪伴、會傾儘一生去愛他的溫寧寧。
悔恨如劇毒的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心臟,日夜啃噬,不放他片刻安寧。
他翻遍了溫寧寧曾經住過的房間,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
在塵封的抽屜最底層,找到一張被撕碎又勉強拚合的照片,上麵是年少的他和她,笑得青澀耀眼;查到她默默捐贈出去的所有禮物,全是他曾經隨手送她的東西,她珍惜了那麼多年,最後卻一一清理乾淨,斷得乾乾淨淨;他甚至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那家隱蔽的紋身店,店主猶豫許久後告訴他,那個姑娘曾忍著痛,一點點洗掉了胸口他的名字。
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他的胸口,紮得更深,血流不止。
原來她的離開,從來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攢夠了失望,痛到了極致,才選擇親手抹去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霍時延攥著那些零碎的線索,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溢位,眼淚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得徹底。
他瘋了。
徹底瘋了。
不顧醫囑,不顧身體惡化的風險,不顧胃部隨時可能爆發的劇痛,他拖著虛弱不堪、形容憔悴的病體,執意以未亡人的身份主持溫寧寧的葬禮。
溫母被搶救回來,同樣形容憔悴地默默在一旁譫語。
“混賬!你這是要乾什麼!”
葬禮上,霍爺爺終於忍不住出麵訓斥孫子。
“爺爺,是我辜負了寧寧。我想跟她結冥婚,日後下去陪她......”
霍時延麵色蒼白地向爺爺低聲解釋,看著唯一一張能夠找到的溫寧寧遺照,目光中滿是繾綣深情。
“胡鬨!我什麼時候說寧寧冇了?”
霍爺爺再也看不下去孫子頹廢的模樣,到底還是心軟,將溫寧寧冇有死的事情告訴了他。
霍爺爺的話如同驚雷在霍時延耳邊炸響。
“寧寧......還活著?”
13
他猛地抓住爺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霍爺爺都皺了下眉,那雙原本死寂絕望的眸子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生怕他聽見的都是幻覺。
“是,她還活著。”
霍爺爺看著孫子瞬間被點亮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我親自安排她去了瑞士給了她新的身份和安身之所。她不想再見到這裡的人,尤其是——你。”
最後五個字,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
霍時延如遭重錘狠狠砸在胸口,狂喜的熱浪瞬間被冰水澆透,墜入更深的痛楚。
她活著!
她竟然真的還活著!
可這個認知,冇有帶給他全然的救贖,隻讓他更窒息地明白。
她寧願‘死亡”’寧願隱姓埋名遠走異國,也要徹底逃離他。
這比問溫寧寧真的不在人世,更讓霍時延痛不欲生。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胃部舊傷驟然翻攪,劇痛如刀割,可他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爺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她在哪裡?爺爺,告訴我她在哪裡!我要去找她,我要向她贖罪!我欠她的,我要還!”
霍爺爺猛地甩開他的手,神色嚴厲,字字如鞭抽在他臉上:“告訴你?讓你再衝去打擾她,讓她再經曆一次地獄嗎?”
“霍時延,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病入膏肓,滿身血腥,滿心愧疚,你拿什麼去見她?!寧寧現在要的是平靜,是新生,不是你的糾纏,不是你遲來冇用的懺悔!”
說完,霍爺爺憤怒地轉身離開。
溫母頓時淚流滿麵,再也抑製不住地哭了出來。
而霍時延則是亦步亦趨緊緊跟在爺爺身後。
回到霍家,他不顧病情,直接跪在了爺爺門口,不斷哀求他:“爺爺,求您告訴我!”
可屋裡,霍爺爺卻一聲不吭。
霍時延見此,竟徹底放下了往日的驕傲,俯下身子重重地磕頭不斷哀求。
“我知道...... 我知道我罪無可恕!”
霍時延喉頭哽咽,情緒劇烈起伏,嗆出一連串劇烈咳嗽,嘴角再次溢位血絲,他卻不管不顧,眼神偏執得近乎瘋魔。
“可我必須見她!我必須親口跟她說一句我錯了...... 就算她恨我,就算她要殺了我,我都認!我不能...... 不能就讓她以為,我從來...... 從來都不在意她的死活!”
“爺爺,求您!”
後半句,他幾乎是崩裂著說出口。
隨後便是一聲聲悶響。
他一個接一個不停地叩首磕頭,直到額頭鮮血淋漓依舊不停。
那正是他曾經親手做下的惡。
連續跪了三天三夜,房門終於再次打開。
霍爺爺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模樣,心終究軟了一線,卻依舊寸步不讓:“具體地址,我絕不會給你。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治病!你真想贖罪,就先把自己這條命撿回來。否則——”
霍爺爺停頓一瞬,繼續說道:“否則,你連站到她麵前,說一句對不起的資格,都冇有。”
這句話,成了霍時延絕境裡的最後一根稻草。
資格。
他要資格。
他必須活著。
隻有活著,接受治療,熬過所有痛苦,他纔有一絲渺茫的機會,去祈求她的寬恕,去遠遠看她一眼,確認她平安順遂。
從前抗拒治療、自暴自棄的霍時延,徹底變了。
化療的灼燒噁心、手術的風險煎熬、藥物帶來的種種痛苦,他全都咬牙硬扛,一聲不吭。
每一次痛到極致,他就想起溫寧寧那九十九刀的絕望,便覺得自己所受的一切,不過是贖罪的皮毛。
治療間隙,他不再沉淪,而是瘋狂處理霍氏積壓的事務,同時動用所有隱秘、絕不驚動霍爺爺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搜尋瑞士的線索。
他不敢大張旗鼓,怕驚擾到她,怕爺爺徹底切斷所有可能。
他讓人秘密排查瑞士所有知名藝術學院、畫廊、藝術管理相關機構,鎖定特定時間入境、背景吻合的亞裔女性。
一遍一遍推敲爺爺留下的僅有的資訊。
瑞士、新身份、藝術、安穩......
一寸寸縮小範圍。
14
瑞士蘇黎世。
陽光透過畫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鋪滿一地暖金。
溫寧寧如今有了新的名,叫作安寧。
她穿著一身簡約得體的米白職業裝,長髮鬆鬆挽起,氣質乾練疏離,與從前那個溫順隱忍、步步小心翼翼的大家閨秀,判若兩人。
她胸口洗去紋身的地方,隻剩一道淡粉淺痕,是與過去徹底告彆的印記。
此刻她正站在畫廊中央,用流利流利的法語與客戶洽談畫作代理,舉止專業,談吐從容自信,眼神清澈而堅定。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寧靜而充滿力量。
在這裡,她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未婚妻,隻是安寧。
一個為藝術、為自己而活的女人。
港城那噩夢般的羞辱、灌酒、還有九十九刀的劇痛以及霍時延的冷漠、寧軟的惡毒、溫母的嚴厲......全都被她深深塵封心底,不再觸碰,不再回頭。
偶爾夜深人靜,夢魘仍會襲來,
窒息感瞬間扼住喉嚨,但她已經學會平靜與之共處。
不再流淚,不再崩潰,那些傷痕冇有困住她,反而淬出她骨子裡的堅韌。
霍時延?寧軟?溫家?
不過是前世雲煙。
她徹底告彆過去,在瑞士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嶄新人生。
霍時延的病情在漫長治療中勉強穩住,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形銷骨立,麵色是久病不愈的蒼白髮青,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喘。
靠著霍爺爺露出的一星半點線索,耗儘霍家最後的人脈財力,熬垮了半條命,終於在瑞士蘇黎世,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弄裡的畫廊。
他冇敢闖進去。
隻是日複一日,遠遠站在街角的梧桐樹下,靜靜看著溫寧寧。
她穿著剪裁乾練的職業裝,法語流利從容,與客戶相談時眼神平靜疏離,周身是破繭而出的清冽與自信。
再也不是那個溫順隱忍、眼裡隻裝著他一個人的溫寧寧了。
他親手摧毀的那個姑娘,真的死了。
劇痛像鈍刀反覆切割心臟,他捂著胸口彎下腰,咳得脊背發抖,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不肯移開半分目光。
終於等到一個黃昏。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畫廊閉館,安寧提著包緩步走出。
霍時延喉結滾動,用儘畢生所有勇氣,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路。
安寧抬眼。
目光冇有驚,冇有怒,冇有恨,ƭúₚ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甚至冇停步,側身就要繞開。
“寧寧......”
霍時延的聲音沙啞破碎,濃重的病氣裹著撕心裂肺的悔恨,在異國街頭格外刺耳。
他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在安寧冰冷的注視下,雙膝一彎,重重跪倒。
他低著頭,虛弱的身體不住顫抖,額頭幾乎抵到地麵,卑微到塵埃裡:“對不起,我知道太遲了。是我眼瞎心盲,縱容寧軟親手把你推進地獄。那九十九刀,刀刀都該割在我身上......”
哽咽堵住喉嚨,血淚往心裡淌,他聲聲泣血般訴說悔恨。
“我不敢求你原諒,隻想告訴你,我錯了,我後悔了......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地獄裡熬......”
安寧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主宰她悲喜、最終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此刻,如今像條喪家之犬跪在自己麵前。
她眼底冇有憐憫,冇有快意,冇有任何波瀾,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等他終於說不動,她纔開口,聲音清冷,一字一句不帶半分感情:“霍先生,你認錯人了。我叫安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跪地的姿態,輕得像掃開一粒塵:“你的道歉,我聽到了。但——我不接受。”
ẗŭ₊淬冰的刀,直刺心臟最軟處。
“我不原諒你,永遠不會。你的痛苦,是你應得的報應。我的新生,與你無關。”她抬眸,眼神堅定而疏離,“請你,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話音落,她不再看他一眼。
脊背挺直如竹,姿態優雅,卻冷絕到底,徑直繞過跪地的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黃昏,走向自己的新生。
一次也冇有回頭。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再也冇有一寸,落在霍時延身上。
與此同時,溫母跟隨霍時延也找到了女兒,手裡捧著一枚平安符。
15
寒冬臘月,冷風如刀。
這是溫母拖著半殘的身體,一級,一跪,一叩首求來的。
隻因她聽說這座寺廟很靈驗。
她想要向女兒贖罪,特意誠心跪拜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求一枚最靈驗的平安符親自送到女兒麵前。
為了求這枚平安符,即使冰冷的石階硌破膝蓋,鮮血滲過衣料,粘在石麵上。
寒風颳得她臉頰開裂,額頭磕得青紫腫起,她也渾然不在意。
到了瑞士,甚至來不及收拾便心心念念地捧著平安符來到女兒麵前。
淚水、汗水、血水,糊滿她一臉。
支撐她的,隻有母親最後一點卑微到極致的懺悔。
她顫抖著把符塞進她手裡,老淚縱橫,語無倫次:“寧寧,媽媽錯了。
這是媽媽跪了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求來的。你收下,好不好?”
安寧麵色平靜地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狼狽不堪的母親。
那些被忽視的委屈、被偏袒的刺痛、被不分青紅皂白扇在臉上的巴掌、被強行拖下床的絕望......
一瞬間翻湧上來,又迅速被她壓迴心底最深的冰層。
她冇有推搡,冇有嗬斥,隻是平靜地鬆開手。
平安符從溫母顫抖的指間滑落,‘嗒’地一聲,掉在冰冷的地上。
“溫女士,””安寧的聲音淡得冇有一絲溫度,“我不需要平安符。我的平安,我自己能守。”
她看著母親崩潰的臉,眼神冇有半分鬆動:“你的懺悔,留給你自己。不要再打擾我。”
說完,轉身離開。
冇有看符一眼,冇有看癱倒在地、發出絕望哀嚎的母親一眼。
更冇有喊她醫生媽媽。
她的心,早已在一次次背叛與傷害中,築成堅城。
遲來的懺悔,再痛、再苦、再血淚,也再也進不去了。
此後,不論溫母如何哀求,安寧都冇有再理會她。
最終,溫母帶著深深愧疚,精神錯亂地被送進了療養院。
霍時延親眼目睹了一切。
他的長跪被拒,溫母的血淚被棄。
他終於徹底明白,安寧不是賭氣,而是真的把過去、把他們所有人,一起埋葬了。
絕望幾乎將他撕碎。
可他還記得霍爺爺那句話:你連道歉的資格,都要用命去掙。
他不再靠近,不再打擾。
賣掉港城大半產業,隻留醫藥費和生活費,在蘇黎世一個不起眼的小巷裡,租下一間小公寓。視窗的位置,剛好能遠遠望見畫廊的門,以及安寧回家的路。
他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每天拖著病體,準時坐在窗邊,舉著高倍望遠鏡,遠遠看著她上班、下班、和同事說笑、在咖啡館看書、安安靜靜走過街頭。
這是他苟活的唯一意義,也是對自己最殘酷的刑罰。
他永遠失去了參與她人生的資格,隻能做一個卑微的旁觀者。
胃癌從未放過他。
癌細胞慢慢擴散,疼痛日夜啃噬,化療的副作用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霍時延不再根治,隻靠止痛藥勉強撐著,隻為能多看她一天。
公寓裡堆滿藥瓶,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麵色灰敗如紙。
唯有望向畫廊方向時,渾Ťũ̂ₜ濁的眼裡纔會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三年一晃而過。
又是一個春天,蘇黎世陽光明媚,花開滿城。
安寧穿著淺杏色春裝,步伐輕快地走在去畫廊的路上,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
清風溫柔拂過她的髮梢,帶著無比的輕鬆愜意。
那是被歲月溫柔以待、真正被治癒的開心。
公寓窗邊,霍時延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透過望遠鏡,貪婪地追逐著那道身影。
他看到了她的笑。
那是他這輩子,從未給過她的笑。
一瞬間,釋然與劇痛同時擊穿他。
他顫抖著手,想再看清一點,猛地嗆出一大口暗紅的血,濺在衣襟上,濺在望遠鏡鏡片上。
視野驟然模糊、黑暗。
望遠鏡從無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
他靠在椅背上,渙散的瞳孔最後定格的,是窗外漫天春光,和陽光下那個漸行漸遠、終於獲得圓滿安寧的身影。
嘴角極其微弱、極其艱難地向上牽了一下。
像解脫,也像終生遺憾。
頭輕輕一歪。
呼吸,徹底停止。
他用餘生贖罪,以生命守望。
最終死在她的春天裡,死在離她最近、卻也最遙遠的地方。
而樓下街道上,安寧腳步未停,笑容恬淡,繼續走向屬於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