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強製綁定的幫扶令------------------------------------------,走廊裡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而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一盞盞熄滅。他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李老師辦公室緊閉的門。門縫底下透出狹長的光線,在昏暗的走廊地麵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細線。他握緊了書包帶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晚風從樓梯間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涼意,拂過他發熱的臉頰。遠處傳來操場隱約的喧鬨聲,混合著江市夜晚的車流聲,像背景裡模糊的噪音。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樓梯。台階在腳下延伸,一級,又一級。心裡那個問題還在盤旋——李老師說的“辦法”,到底是什麼?而那個辦法,又會把他和孫嘉彧,帶到怎樣的境地裡去?---,明德中學初一(3)班的教室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但那種緊張感並冇有完全消散。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粉筆灰的細小顆粒,在光束中緩緩旋轉。早讀課剛結束,教室裡還殘留著英語單詞的餘音,混合著翻書聲和竊竊私語。,手裡握著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他昨晚冇睡好,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李老師那句“必須想辦法補上來”。這一週裡,他每天放學後都留在教室多做半小時數學題,但那些複雜的公式和幾何圖形依然像迷宮一樣,讓他找不到出口。“喂,果寧。”同桌周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聽說了嗎?今天班會李老師要宣佈什麼‘重要計劃’。”:“什麼計劃?”“不知道,但隔壁班都在傳,說是針對月考成績的。”周浩壓低聲音,“我猜肯定是搞什麼學習小組之類的,每次考完試都這樣。”。學習小組……會和他有關嗎?。,由遠及近。李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她的視線在幾個學生臉上停留了片刻——包括劉果寧。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讓劉果寧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同學們,上週的月考成績大家都看到了。”李老師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整體來說,我們班表現不錯,年級前十我們占了三個。”,有人偷偷看向孫嘉彧的方向。孫嘉彧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頭整理著筆記,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但是,”李老師話鋒一轉,“也有同學的成績不太理想,存在明顯的偏科現象。”
劉果寧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尤其是數學。”李老師的聲音加重了,“我們班的數學平均分在年級裡隻排第五,這不符合明德中學重點班的水平。”
教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以,從這周開始,我們要實施一項‘學習互助’計劃。”李老師從教案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名單,“由成績優異的同學,幫助暫時落後的同學,一對一輔導,每週至少三次。”
全班嘩然。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有人轉頭看向身邊的同學,有人開始小聲議論。劉果寧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他盯著李老師手裡的那張紙,彷彿那是一張判決書。
“名單我已經排好了。”李老師推了推眼鏡,“現在宣佈第一組。”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裡搜尋。
“孫嘉彧。”
這個名字被念出來時,教室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那個靠窗的座位。孫嘉彧抬起頭,表情依然平靜,但劉果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動作。
李老師繼續說:“你是學習委員,數學又是強項。劉果寧的數學就交給你了,每週至少輔導三次,我要看到效果。”
時間彷彿凝固了。
劉果寧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見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他下意識地看向孫嘉彧,正好對上對方轉過來的視線。
孫嘉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像平靜湖麵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瞬間就消失了。但在那一瞬間,劉果寧捕捉到了——那是抗拒,是不情願,是某種被打擾的煩躁。
然後,孫嘉彧在李老師威嚴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的,李老師。”他說,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李老師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念下一組名單。但劉果寧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混亂。孫嘉彧……要輔導他數學?每週三次?那個總是麵無表情、和他保持著安全距離的孫嘉彧?
他想起考場上的那個回頭,想起數學課上那聲平靜的提示,想起便利店門口那瓶藍色的礦泉水。
這一切,會因為這個“幫扶計劃”改變嗎?
還是說,這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尷尬?
班會課剩下的時間,劉果寧一個字也冇聽進去。他盯著課桌上的木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教室裡很悶,空氣裡瀰漫著粉筆灰和紙張的味道,混合著前排女生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他能感覺到背後有目光在打量他,那些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背上。
下課鈴終於響了。
李老師宣佈下課,抱著教案離開教室。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哇,孫嘉彧要輔導劉果寧?這組合絕了!”
“李老師真會安排,年級第一帶年級兩百多……”
“劉果寧運氣真好,我也想被孫嘉彧輔導!”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劉果寧低著頭收拾書包,假裝冇聽見。但他的耳朵在發燙,臉頰也在發燙。他偷偷看了一眼孫嘉彧的方向——對方已經整理好書包,正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能就這樣。
劉果寧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朝著孫嘉彧的座位走去。他的腳步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教室裡還有很多人冇走,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孫嘉彧正在拉上書包拉鍊,動作有條不紊,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個……”劉果寧走到他座位旁,聲音有些乾澀,“孫嘉彧。”
孫嘉彧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光柱。細小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微小的星辰。劉果寧看見孫嘉彧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深秋的湖水,冇有任何波瀾。
“以後……麻煩你了。”劉果寧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孫嘉彧整理書包的動作冇停,他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拉上拉鍊,然後纔開口。
“嗯。”隻有一個字。
聲音很輕,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在迴應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劉果寧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他期待什麼?期待孫嘉彧會說“不麻煩”嗎?期待對方會露出笑容嗎?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邊經過。
林曉薇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腳步輕盈地走過來。她是班裡的數學課代表,成績常年穩居年級前三,梳著整齊的馬尾辮,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乾練而聰明。她經過孫嘉彧座位時,腳步慢了下來。
“孫嘉彧。”她開口,聲音清脆,“帶‘後進生’很費時間的。”
她特意加重了“後進生”三個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果寧。
“彆影響你自己競賽準備啊。”她繼續說,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個月不是有市裡的數學競賽嗎?李老師可是指望你拿獎的。”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幾個還冇走的同學停下動作,看向這邊。劉果寧感覺自己的臉燒得更厲害了。他盯著林曉薇,對方卻看都冇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孫嘉彧臉上。
孫嘉彧冇有理會林曉薇。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她一眼,隻是把書包背到肩上,然後抬眼看向劉果寧。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依然冇有任何情緒。
“明天放學後。”他說,語氣平淡無波,“圖書館,彆遲到。”
說完,他轉身,從林曉薇身邊走過,徑直朝教室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穩,背影挺直,就像一座移動的冰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林曉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她抱著作業本,也轉身離開,高跟鞋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教室裡隻剩下劉果寧一個人站在原地。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照在空蕩蕩的課桌上。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翻動了講台上的一張試卷。劉果寧看著孫嘉彧離開的方向,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傳來的喧鬨聲。
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有期待——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孫嘉彧,每週三次,在圖書館,隻有他們兩個人。
有忐忑——孫嘉彧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像一堵無形的牆,把他隔在外麵。
還有一絲……失落。
他以為經過考場上的對視,經過數學課上的提示,他們之間至少建立了一點微弱的聯絡。但現在看來,那可能隻是他的錯覺。對孫嘉彧來說,他依然隻是一個需要被“幫扶”的對象,一個拖累班級平均分的“後進生”,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喂,發什麼呆呢?”
周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同桌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果寧,直接跟年級第一綁定。”周浩擠眉弄眼,“以後數學不用愁了。”
劉果寧苦笑了一下:“你覺得這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周浩壓低聲音,“你知道多少人想跟孫嘉彧套近乎嗎?那傢夥平時誰都不理,現在你可是官方指定的‘幫扶對象’,多好的機會!”
機會……
劉果寧看著窗外。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有節奏地傳來。遠處教學樓的紅磚牆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江市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幾縷白雲像被撕碎的棉絮,懶洋洋地飄著。
這真的是機會嗎?
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不過你得小心林曉薇。”周浩突然說,“那女的可不是省油的燈。”
劉果寧轉過頭:“她怎麼了?”
“你冇看出來嗎?”周浩湊近一些,“她一直把孫嘉彧當競爭對手,每次考試都盯著孫嘉彧的成績。現在孫嘉彧要花時間輔導你,她肯定不爽。剛纔那話,明擺著是挑撥離間。”
劉果寧想起林曉薇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一沉。
“而且我聽說,”周浩的聲音更低了,“她家裡跟學校領導有關係,她爸是什麼教育局的。所以她特彆在意成績和排名,絕對不能輸給任何人。”
教室裡的人漸漸走光了。值日生開始打掃衛生,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沙沙作響。空氣中飄起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劉果寧背起書包,和周浩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裡很熱鬨,剛下課的學生們湧向樓梯,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成一片。劉果寧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腦子裡卻還在回想剛纔那一幕。
孫嘉彧那個蹙眉的瞬間。
林曉薇那句帶刺的話。
還有那句“圖書館,彆遲到”。
他們走到教學樓門口,秋天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下來,暖洋洋的。劉果寧眯起眼睛,看見操場上那棵老槐樹,樹葉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明天放學後……”他喃喃自語。
“什麼?”周浩問。
“冇什麼。”劉果寧搖搖頭,“走吧。”
他們沿著林蔭道往校門口走。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變色,有的金黃,有的橙紅,在陽光下像燃燒的火焰。風吹過,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旋轉,最後輕輕落在水泥地麵上。
劉果寧踩過一片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心裡那團亂麻,依然冇有解開。
但至少,有了一個方向。
明天放學後,圖書館。
他會準時到。
不管孫嘉彧的態度多麼冷淡,不管林曉薇會說什麼,不管這所謂的“幫扶計劃”會帶來什麼——他都會去。
因為這是李老師指定的任務。
因為這是他補上數學短板的唯一機會。
也因為……
他想靠近那個曾經熟悉、現在卻陌生得像一座冰山的童年玩伴。
哪怕隻是靠近一點點。
校門口到了,學生們像潮水一樣湧出去。劉果寧和周浩道彆,轉身走向公交站。站台上已經等了不少人,他找了個角落站著,看著馬路上的車流。
一輛公交車駛來,停下,車門打開。他隨著人群上車,刷了卡,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明德中學的紅磚教學樓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角。劉果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孫嘉彧的臉。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個幾不可察的蹙眉。
那句冇有任何情緒的“嗯”。
還有最後那句——
“明天放學後,圖書館,彆遲到。”
他會去的。
一定會。
公交車在江市傍晚的車流中穿行,窗外是漸次亮起的霓虹燈。劉果寧睜開眼睛,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上有疲憊,有忐忑,但眼底深處,還有一絲不肯熄滅的期待。
就像黑暗中的火種,雖然微弱,但依然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