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醫院那潔白而又略顯冰冷的走廊裡,燈光有些慘白地灑在地麵上,張醫師侷促不安地站在我的麵前,他的頭低垂著,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愧疚,輕聲呢喃道:“對不起,李總,專家們經過仔細的會診之後,確定您隻剩下不到一週的時間了……”那模樣,活脫脫像是一個作業未交而忐忑地等待著老師批評的小學生,眼神中滿是緊張與不安。
小陳,我那一向沉穩的司機,此刻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滿臉漲得通紅,憤怒地衝上前去,揚起的手眼看就要朝著張醫生揮去。我趕忙伸手拉住他,用力地將他拽到身後。這時,我看到他的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水,那是即將決堤的悲傷,彷彿下一秒就要洶湧而出。我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儘量平和地說道:“小陳,先回去吧。”
“李哥,我不走,我要陪著您。”小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淚水已經不受控製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那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每一滴都砸在我的心上,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對我的深厚情誼。
我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手指有些微微顫抖地將它點燃,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當那辛辣而又熟悉的尼古丁在肺部緩緩環繞,帶來那一絲短暫卻又真切的舒適感後,我看著小陳,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說道:“乖,聽話,先回去吧。暫時彆跟你嫂子說這事,我想自己出去走走,靜一靜。”
“那個,李總,最近這段時間,您最好還是少抽菸喝酒吧,您這……”張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於職業的本能和準則,硬著頭皮說出了這句話。可剛一開口,他似乎突然意識到我如今這所剩無幾的生命,後半句便像是被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臉上的表情更加尷尬和無奈。
我冇有理會他,隻是微笑著繼續抽著煙。在這煙霧繚繞中,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其實有時候想想,煙和酒這些常常被人詬病的身外之物,在某些時刻似乎比人還要靠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