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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視野裡，是低矮、粗糙的土黃色穹頂。潮濕陰冷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黴味、血腥氣和一種奇異的、帶著清苦回甘的藥香。身下是冰冷堅硬的觸感，硌得她骨頭生疼。記憶的碎片帶著血腥的冰寒洶湧回潮——沖天的火光、秋月斷臂處噴湧的血泉、冰河刺骨的吞噬、蘆葦蕩中淬毒的弩箭、那道一閃即逝的灰影……
“秋月！” 驚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咽喉，她猛地想撐起身體，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彆動！” 一個清泠如碎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隻微涼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薇艱難地轉動眼珠。微弱搖曳的油燈光暈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素淨卻令人心安的臉。蘇婉清。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素麻衣裙，長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鬆鬆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頰邊，巧妙地遮掩著左頰那道陳年的燙疤。此刻，她的眼神專注而凝重，正俯身檢查著什麼。
順著她的目光，林薇看到了躺在自己身側的秋月。
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秋月躺在鋪著厚厚乾草和一件破舊棉襖的地上，臉色灰敗如金紙，嘴唇是駭人的青紫色，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她的左肩，被簡單處理過，裹著厚厚的、浸透暗紅血跡的粗麻布，但布條邊緣露出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死灰色，腫脹得發亮。靠近肩頸處的傷口邊緣，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青黑脈絡！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裡，摻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令人作嘔的甜腥腐臭。
“傷口沾了冰河汙水，毒邪深侵，疽毒已成。”蘇婉清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帶著沉甸甸的寒意。她手中撚著一根細如牛毫的銀針，針尖在油燈下閃爍著一點寒星。“寒氣閉阻經脈，心脈將竭。必須立刻行鍼，引毒泄邪，強續心脈。否則，撐不過半個時辰。”
疽毒！破傷風？還是冰河汙水裡的厭氧菌感染？林薇的現代醫學知識讓她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凶險程度遠超想象！在古代，這種深度汙染的重傷合併感染，幾乎是必死的絕症！她看著秋月灰敗的臉，那個沉默著為她擋下無數明槍暗箭、最後用身體堵住地獄之門的女孩……一股混雜著恐懼、憤怒和刻骨自責的洪流幾乎將她淹冇。
“蘇姐姐…” 林薇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救她！求你…無論如何…”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冰碴，滾燙地滑落。
蘇婉清冇有看她，目光始終鎖在秋月身上，那雙平日裡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按住她右肩，無論發生什麼，絕不能讓她動。”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蘊含著山嶽般的堅定。
林薇強忍劇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死死按住秋月冰冷的右肩。觸手一片冰涼僵硬。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彷彿將周遭所有的光都吸入了那雙專注的眼眸。她左手三指如拈花，閃電般拂過秋月頸側、胸口幾處大穴，指尖所過之處，秋月灰敗的皮膚下似乎有微弱的氣流被強行引動。緊接著，她右手銀針如電！
第一針，直刺頭頂百會穴！針入極深，針尾微微顫動。秋月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般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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