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纏棺 第239章 李竹香

我靜靜地注視著她被恨意與絕望扭曲的麵容，緩緩抬起了手，指尖帶著一絲陰寒的氣息，輕輕點向她的眉心。

“把你心底的恨，交給我吧。”

儘管她的怨念未能在複仇時得到最大的發揮。

但此時此刻，我也彆無選擇。

隻能將就了。

事已至此，小香也彆無他法。

她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

似乎是在回憶那場毀掉她一切信唸的噩夢。

也許是夢中家人血肉模糊的模樣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她的眉頭因這劇烈的痛苦與恐懼而深深鎖緊，幾乎擰成一個死結。

我的指尖，正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一股強烈而複雜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地從那緊蹙的眉宇間奔湧而出。

那是對族長、對這不公村落刻骨的恨意，是滔天的怨毒。

隻不過……

其中竟還纏繞著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悔意。

她在後悔。

後悔自己當年不顧一切逃離了村子。

才導致瞭如今的一切。

隻要不碰那長生秘訣，她的家人都可以安然度過此生。

如果能重新選擇，小香會放棄自己內心的抵抗，順從這個村落裡的規則，無望的度過這一生。

我感受著，緩緩汲取著這份由恨與悔交織而成的的念。

再次睜開眼時，小香眼中的神采黯淡了許多，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灰。

“我好像……自由了。”她喃喃道，聲音格外的輕。

隨即，那聲音裡又滲入了無儘的苦澀。

“可我的自由，是用爹媽，還有弟妹的命……換來的。”

“好好活著吧。”一直沉默的徐敘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小香之前交給我們的銀行卡，動作平穩地遞還到她手中。

“替他們，好好看看村子外麵的世界。”

小香低下頭，目光落在冰冷的銀行卡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迴應。

聲音很快便消散在這冬日的寒風裡。

此時地上的男孩依舊惶恐不安的坐著。

尤其是在親眼目睹我吸食了小香的怨念後，表現得更為恐懼。

我不打算再理會他。

在受到我的死亡威脅之前，他口中吐出的依舊是這個村子根深蒂固的愚昧與殘忍，與那些劊子手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我們轉身欲走之際，那男孩踉蹌著撲過來。

“你，你們帶我一起走吧……”

我冷漠的回頭瞥了他一眼，“她當年，”我的下巴朝小香的方向微抬，“可以獨自一人逃出這村子，在陌生的地方掙紮求生。你，憑什麼不行？”

話音落下，我們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踏著厚厚的積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滿是血腥味的地方。

身後，隻餘下積雪在腳下發出的、單調而清晰的“沙沙”聲，以及男孩壓抑不住的嗚咽。

下山的路，在小香的帶領下走得格外順利。

以至於當我們這麼快就出現在山腳下那群等著看熱鬨的“獵奇者”麵前時，他們臉上寫滿了錯愕與失望。

“喲嗬！這是走到半道兒，又被嚇破膽滾回來了？”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也不過如此嘛……”

“就是，上山的時候裝得多厲害似的，胸有成竹的樣子，結果呢？”

旁邊的人立刻附和著鬨笑起來。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隻是指尖在寬大的袖子裡，極其細微地一勾。

一陣詭異的風忽然在他們頭頂刮過。

大團大團沉重的積雪，夾雜著鋒利的冰棱冰碴，如同被精準投擲般，兜頭蓋臉地砸落在他們身上。

“哎喲，我的嘴！”

慘叫聲頓時響起。

我淡淡的回頭瞥了一眼。

話最密的那個男人，一塊尖銳的冰碴如同長了眼睛，不偏不倚地劃過他的嘴唇，一道殷紅的血線立刻滲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

“嘖，嘴比徐敘還賤。”

“該！”虞覓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樣偷偷鼓著掌。

事情已經解決，我們也不必在這裡過夜。

南方的冬日潮濕寒冷，於是我們決定搭乘次日一早的飛機回申都。

晚上便隨意在機場附近找了一間酒店入住。

虞覓冇有陽間的身份，她似乎已經通知了厲殊來接她。

小香對於此事並不意外。

那時兩人互換命格時，她已經見識過了我們的不尋常。

當厲殊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帶走虞覓後，小香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我能跟著你們嗎？”

“做什麼都可以，我隻想跟著你們修煉，讓自己變得更厲害。”

她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初次見麵時那種怯生生的無措與期待，隻有一種對待人生已經無望的麻木。

修道彷彿已經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是她曾經堅持了許多年的事情。

我低低地笑了一聲，抬眸，審視著她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決絕的臉。

“你應該很清楚，”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我是惡鬼。真正的，會吃人的惡鬼。”

“就連你的室友張曼，也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被我大卸八塊拆分入腹，屍骨至今還散落在某處荒山，風吹日曬。”

她迎上我的目光，語氣卻出乎意料地平靜而篤定。

“我不會。我不會讓自己落得那樣的下場。”

“哦？”我挑了挑眉，對她的反應似乎有了一絲興趣，隨意道，“那你就留下來做飯好了。”

正好懷了一遭孩子，我對人間那些帶著煙火氣的食物，竟也生出了一絲莫名的興趣。

小香之前的工作就是上門替人做飯，手藝想必不差。

如此我也能嚐嚐些新的口味。

剛好徐敘和岑蒼棲那套公式化的做飯口味我已經有些膩了。

見我首肯。

徐敘也從包裡摸出了一本曾經從三才觀裡帶出來的古籍遞給了她，似是對她表達了認可。

“謝謝！”小香猛地點了點頭，迅速接過了古籍。

在酒店前台辦理入住登記時，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全名。

李竹香。

我的目光在她的身份證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似乎察覺到了，連忙帶著一絲侷促與我們聊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