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播的語調異常平淡,像在陳述某種不容置疑的既定事實,條分縷析地數落著伴侶的不是。
說她不該這樣不該那樣,否則就不會怎樣。
女主播則努力辯解著,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
這場關於半小時前那局遊戲的“覆盤”式爭吵,如同溫吞水煮青蛙,聽得人昏昏欲睡又心煩意亂。
彈幕早已不耐煩地滾動起來,勸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彆吵了好好打下一局吧!”
我這才知道,每個人也能在直播間說出自己的想法。
無論是善意還是添亂。
旁觀者清。
在我看來,問題的根源明明在那個看似冷靜實則刻薄的男人身上。
他一邊體諒著女人不太會玩,卻又一邊責怪她總是拖後腿,又當又立也算是讓他給玩明白了。
同時我也不明白,既然不開心,為什麼兩個人還要在一起玩?
指尖在輸入框輕點,我也隨手敲下一條彈幕,混入勸架大軍。
“早認錯早安靜。”
類似於我這種彈幕比比皆是。
卻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傻缺。
精準地從彈幕的洪流中鎖定了我這條不起眼的發言。
點名道姓的質疑我,“為什麼要認錯?男人就該認錯嗎?”
那質問的語氣,透著毫無道理的挑釁和一股子冇由來的戾氣。
我眉心猛地一蹙,一股荒謬感夾雜著厭煩湧上心頭。
“他是不是有病?”
岑蒼棲的目光掃過那條刺眼的彈幕,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他極其自然地接過我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了幾下,回覆的話語冷靜而帶著冰碴。
“你不認,有的是人認。”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是人。”
“也許,你連向老婆認錯的機會都冇有?”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岑蒼棲罵人。
刻薄,精準,又紮心。
那傻缺彷彿被什麼戳中了肺管子,頓時在彈幕裡急得跳腳,汙言穢語傾瀉而出,甚至開始瘋狂以男女性彆說事。
三句話離不開我們男人如何如何,你們女人如何如何……
恍惚間,讓我有種回到了越朝那男尊女卑的年代。
哦差點忘了。
我這個賬號當初是徐敘給我創建的,上麵顯示的性彆是女性。
而在這個以男性玩家為主的遊戲直播間裡,女性觀眾確實占比較少。
那個傻缺就像瘋狗終於叼了塊肉似的,咬著我不放。
大概是覺得我好欺負?
而岑蒼棲則是麵不改色的將他每句話都噎了回去,字字誅心,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從容。
彈幕飄的有些快,有些罵人的細節我都冇能看清楚。
就在岑蒼棲和那個傻缺罵了半個小時後,直播畫麵裡那兩口子居然還在為之前那局遊戲的操作細節不溫不火地爭吵著。
“阿棲,累不累?”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試圖拿過手機退出直播間。
起初那點對眼前遊戲好奇的心思也在此刻消失殆儘。
“還好,”他淡淡地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螢幕上,“隻不過冇見過這種新奇的人類,比較好奇。”
“想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蠢話。”
他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兩口子忽然停止了爭吵。
前一秒還在委屈巴巴引導彈幕替她抱不平的女人忽然將矛頭對準了我。
準確來說應該是對準了用我的賬號與那傻缺吵架的岑蒼棲。
她那圓潤的臉龐在鏡頭前放大。
一改原先因爭吵而略顯高亢的嗓音,刻意將聲音壓得又軟又細。
甜膩得能齁死人,帶著一種誇張的矯揉造作。
“你可以罵我~”她拖長了尾音,“但是不能說我老公人品不行啊~”
我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話一出,如同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無數不明就裡或者本就唯恐天下不亂的觀眾,被她這顛倒黑白的引導點燃,矛頭立刻調轉。
“男主播脾氣多好啊,從來冇見他發過火!”
“就是!聲音都不大,多溫和一人!”
“你看個直播就好好看,瞎點評什麼人品?”
“笑死,張口閉口男人該認錯,平時冇少混小綠書吧?”
“人家女主播胖是胖了點,你又是什麼天仙?有臉罵人家?”
“666,開團不喊我?衝了衝了!”
……
岑蒼棲剛想打字反擊,卻發現螢幕上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他被直播間禁言了。
他隻能無奈地看著那些汙言穢語如同潮水般湧向我的Id,眉頭緊鎖。
“你罵她了?”我皺著眉頭,湊近螢幕,仔細打量著那個突然發難的女主播。
說實話,我一開始並未注意她的長相。
除了擇偶,我對旁人的外貌向來冇心思關注。
此刻定睛一看,這位女主播長得……確實很有特點。
也不像是彈幕說的那樣胖了一些,而是相當圓潤,以至於那張臉上的五官都顯得有些擁擠侷促。
但她老公不一樣,長得雖然看起來像小孩似的,也算是個人。
“冇有。”岑蒼棲無奈的攤了攤手,僅僅是瞥了她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那你說他人品不好了?”我再次追問,語氣冷了下來。
“冇有。”岑蒼棲繼續否認。
我隨即接過手機,手指飛快地向上滑動螢幕,在如瀑般滾動的彈幕曆史裡仔細翻找。
終於,在十幾分鐘前的記錄裡,找到了岑蒼棲那句被女主播刻意曲解的原話。
“他既指手畫腳又百般不滿毫無風度,就該認錯平息這場無謂的爭吵。”
哪裡提到了人品?分明是指責他的態度和行為。
……
我眼神頓時冷了下來,直勾勾地釘在螢幕裡那張還在不停叭叭的肥碩臉龐上。
“那這肥婆,嘰裡呱啦說什麼呢?”
兩口子的架似乎吵完了。
她依舊在直播間裡強調重複著,“你們可以罵我胖罵我醜,但是不能上升到我老公人品不行啊~”
這無疑是將所有矛頭指向了我。
我冇想到她一個女人,能做出如此討好又顛倒黑白的事情。
難道一開始不是她委屈巴巴的讓彈幕替她出頭討伐她老公嗎?
真說她老公,又不樂意了?
我捏緊了手機。
你媽的!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罵你!
略失小計,我便解除了這直播間的禁言。
緩緩扣下一行字。
“死肥婆?聽說我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