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纏棺 第163章 “可我死了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驟然交彙，瞳孔深處都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震驚。

冇想到，這裡麵還有三才觀的事兒。

張老太似乎並未留意到我們瞬間的異樣，她的思緒完全沉入了那段往事裡，繼續說道。

“他當時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他一路亡命奔逃，命數將近，三才觀的人很快便能找到他。”

“他說能在臨死之前，吃上這樣一頓飽飯，肚子裡有了熱乎氣兒，心裡頭……真的是，說不出的感激。”

“說著，他就把這截人骨頭，硬是塞到了我和老頭子手裡，冰涼冰涼的。”

“他緊緊攥著我們的手，一遍遍地叮囑，讓我們一定要把這東西收好，千萬千萬不能丟了。”

張老太的聲音壓得更低。

“必要的時候……或許……或許能救我們一命。”

“我和老頭子那時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又驚又怕又疑惑，可看他那副鄭重其事、彷彿托付性命的樣子，終究還是猶猶豫豫地接下了這截人骨頭。”

“他就那麼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眼神複雜極了，然後……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就紮進了外麵漆黑的夜色裡。”

“之後就再也冇見過他。”

“你們……還不知道吧？”張老太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彷彿揭開了另一段更深的過往。

“我和老頭子雖然在這江柳縣裡開了大半輩子麪店，可我們的根……我們的老家，是那個讓整個縣裡人都聞風喪膽的……漁村呐。”

“我們倆活到三十多歲，才總算一點點攢夠了錢，買下了現在住的這個巴掌大的小院子。”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眼神裡翻湧起三十多年前那晚的驚濤駭浪，那種刻骨的恐懼即使過了幾十年，依然清晰如昨。

“漁村遭遇橫禍那晚，我和老頭子剛忙完麪店裡的活，緊趕慢趕地回村，離村子還有老遠一段路，就看見不對勁了。”

“整個漁村上空，籠罩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黑氣。”

“那黑霧……透著股邪性！我們倆嚇傻了，不知道村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天塌地陷的禍事，隻曉得拚了命地往家裡跑。”

“窗戶紙糊得薄，我們倆躲在屋裡頭，緊緊抱成一團，渾身抖得像篩子。”

“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窗戶紙上，印滿了……印滿了無數張牙舞爪、瘋狂扭動的人影子！那不是活人的影子！是鬼影！”

“我和老頭子心都涼透了，知道……知道這是撞上大邪祟了！是那些東西……進村了”

“門被一股詭異的風吹開，我和老頭子嚇得魂飛魄散，門口圍滿了魂啊，他們穿著樣式古怪的、像是戲台上那種大褂，臉色鐵青鐵青，冇有一絲活氣，眼珠子是死灰色的。”

那晚的陰風慘霧，青麵獠牙的鬼影彷彿再次籠罩在張老太的身上。

“那些東西……那些邪祟，”她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它們明明圍了上來，黑壓壓一片，陰氣森森，可偏偏就在我和老頭子麵前停了下來。”

“像是在懼怕著什麼，畏畏縮縮，不敢靠近。那模樣，分明是在害怕什麼。”

“瀕臨絕境時，我跟老頭子心有靈犀的想起了那個男人說的話，他說這人指骨，也許能救我們一命。”

“老頭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張老太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脖頸。

“我哆嗦著，從貼身衣領裡掏出那截用紅繩繫著的人指骨，死死攥在手裡。”

“那鬼魂明顯開始後退，屋裡隻有我和老頭子粗重的喘息，和冷汗浸透衣衫的黏膩，過了不知多久，那些邪祟才終於不甘心地離開。”

“邪祟走後，我和老頭子心裡仍冇緩過勁來。”

“一刻都不敢多待，”張老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和老頭子手腳發軟，胡亂捲起僅有的家當，趁著夜色，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漁村。”

“當時我們也攢下一些積蓄，足夠在縣裡安家。”

“第二天才知道，村裡人，一夜之間，死絕了。”

“我知道，”老太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是它們乾的……”

“但我和老頭子隻想過簡單平淡的生活，將這秘密連同那截詭異的指骨，深深埋進了心底。”

“這東西，見不得光啊。”她喃喃道，“說出來，就是禍根，隻會給咱倆招來災禍。”

“於是，對外，我們隻說那晚天色太晚，宿在了縣城的麪店裡，這才僥倖躲過一劫。”

“街坊鄰裡也隻知我們這對老夫妻勤勉本分，經營著小小的麪店，過著再平凡不過的日子。”

“從那以後，”張老太下意識地又摸了摸空蕩蕩的脖頸，“這截人指骨，我就再冇讓它離過身，貼身戴著，像護身符一樣。”

“可我死了啊……”她的聲音陡然變得悲傷。

“就在兩天前，早起在院裡，想給那幾盆蔫頭耷腦的花澆點水，也不知是地滑，還是人老了腿腳不靈便，腳下一趔趄，水瓢脫了手，水灑了一地。”

“後腦勺……就那麼重重地磕在了石階上。”

“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等我爬起來時，伸手一摸，發現自己的心口都不起伏了，也冇有脈搏。”

“地上隻留著一灘血。”

“老頭子當時正趕早出門去買肉，買完我們還準備去麪店裡做生意。”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老頭子就要回來，我強忍著巨大的驚惶和滿心的疑惑，手忙腳亂地擦淨地上的血跡，又摸索到後腦勺黏膩的傷口，用冷水胡亂沖洗乾淨。”

“誰知禍不單行，老頭子買完肉回來，我心神恍惚地正要跟著他去店裡開張，他竟也不知怎的，一聲不響的倒了下來。”

“萬幸……萬幸被我一把扶住了。”張老太的聲音帶著後怕的哽咽，“纔沒摔得更重。”

“可這一摔，彷彿抽走了老頭子的精氣神，他整個人迅速萎靡下去，病骨支離地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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