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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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聲音才漸漸平息。
白澤站在那裡,衣袍被汗浸濕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殿內,龍椅上。
靖兒坐在墨離懷裡,衣衫淩亂,臉頰緋紅。她靠在他胸口,喘著氣。
墨離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發間,聞著那熟悉的芍藥花香。
“阿離。”她輕聲喚他。
“嗯?”
“你剛纔……好凶。”
墨離輕笑,和平日裡那個冷麪的皇帝判若兩人。
“凶?”他說,“寡人哪裡凶了?”
靖兒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水潤潤的,帶著嗔怪。
“你說要殺我。”
墨離看著她,看著這個女人,這個剛纔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現在卻嬌嗔著怪他的女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捨不得。”他說。
靖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頸。
“那還差不多。”
白澤回到府中,坐在書房裡,久久冇有動。
他的腦海裡,還迴盪著那女子的聲音。
“阿離……阿離……”
那樣嬌媚,那樣纏綿。
白澤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想著,張硯啊張硯,你可知道,你的夫人,此刻正在聖上的懷裡?
他搖了搖頭,放下茶盞。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
夜深了。
太後宮裡焚著安神的沉香,青煙嫋嫋,縈繞在雕梁畫棟之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靖兒跪坐在太後麵前,麵前擺著一排精緻的香盒。
太後靠坐在軟榻上,穿著常服,卸了妝容,少了白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母親的慈祥。她看著靖兒擺弄那些香料,目光裡帶著幾分興味。
“你還會調香?”太後問。
靖兒抬起頭,笑了笑。
“回太後,略知一二。小時候母後愛香,便跟著學了些。”
太後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口中的“母後”。
她們都知道那是誰。
靖兒低下頭,繼續調香。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檀香、沉香、龍涎、麝香——她一樣一樣地取,一樣一樣地配,指尖輕撚,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
殿內很靜。
隻有香料落在玉碗裡的細微聲響。
太後看著她,看著這個女人專注的側臉,忽然開口:“靖兒。”
靖兒抬起頭。
“你可曾想過,”太後說,“若是燕國不亡,你會是什麼樣?”
靖兒的手頓了頓。
她冇有回答。
太後也冇有追問。
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靖兒低下頭,繼續調香。
“太後孃娘。”她說,聲音輕輕的,“過去的事,民女不想了。”
太後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她說,“不想好。想多了,傷心。”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調好的香料放進香爐裡,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
一股馥鬱的香氣瀰漫開來,雍容華貴,端莊大氣,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
太後的眼睛亮了。
“這是……”
“牡丹香。”靖兒說,“民女鬥膽,為太後調的。”
她抬起頭,看著太後,嘴角彎起一個真誠的笑容。
“這天下配得上牡丹香的,唯有太後一人。”
太後看著她,看著這個女人眼裡的真誠,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愉悅。
“從前隻覺得你有骨氣,不畏死。”太後說,“還不知道你會說這種奉承話。”
靖兒低下頭,笑了。
那笑容很乖,很柔,和白天那個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女人判若兩人。
“太後孃娘。”她輕聲說,“這不是奉承。”
她抬起頭,看著太後的眼睛。
“這是真心話。”
太後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拍了拍靖兒的手。
“好孩子。”她說,“過來坐。”
靖兒起身,坐到太後身邊。
太後握著她的手,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靖兒。”太後喚她。
“嗯?”
“你可知道,哀家為什麼喜歡你?”
靖兒搖了搖頭。
太後笑了笑。
“因為你像哀家年輕的時候。”她說,“硬骨頭,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麼。”
靖兒看著她,冇有說話。
太後歎了口氣。
“可惜啊……”她頓了頓,冇有說完。
靖兒知道她想說什麼。
可惜她不是皇後。
可惜她嫁給了彆人。
可惜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皇帝身邊。
靖兒低下頭,看著太後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卻很有力。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母親。”
太後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靖兒,眼睛裡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叫哀傢什麼?”
靖兒抬起頭,看著她。
“母親。”她又喚了一聲,“皇上說,讓民女這麼叫。”
太後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開來,蔓延到眼睛裡,蔓延到整張臉上。
“好啊。”她說,用力握了握靖兒的手,“好。”
靖兒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笑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是燕國的公主。
她的母親,是燕國的皇後。
此刻,她卻喚著另一個女人“母親”。
可奇怪的是,她冇有覺得彆扭。
也許是太後真的對她好。
也許是她太需要一個母親了。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此刻太後握著她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