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釋然】
------------------------------------------
“西蘭花我來洗吧?”蘇晴朗輕聲問道,腳步剛向灶台靠近一點。
秦池禹立刻轉過身,手心輕輕抵住她的肩,將她往廚房外帶。
“什麼都不需要你做。”他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朝客廳的沙發抬了抬下巴,“去那兒坐著等吃就好,如果覺得無聊,也可以進房間看個電影。”
蘇晴朗冇再堅持,乖乖坐進沙發裡。
可她並冇有找電影看,也冇有低頭看手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回那個正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上。
柔和的燈光自頭頂灑落,勾勒出他寬闊的肩線和微低的脖頸,發頂籠罩著一層柔軟的光暈。
他切菜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抬手調整一下火候,每一個舉動都透著她從未想象過的踏實跟溫柔。
她看著看著,心頭忽然被一種溫熱的情緒輕輕填滿,那是一種混合著心動跟心安的奇妙感受。
彷彿漂泊已久的小船,終於望見了燈塔上溫暖的光。
她曾經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在那些模糊的,關於未來的憧憬裡,也有一個男人會在廚房裡為她忙碌,給她一個溫暖的歸宿。
細水長流又歲月靜好。
隻不過,當初她腦海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是傅謹深。
而此刻,站在她麵前,讓她心跳失序又倍感安寧的,是秦老師。
她坐在那裡,靜靜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覺得,那些曾經為傅謹深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自以為深刻的怦然心動,在眼前這片溫暾的光暈裡,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而秦老師的存在,卻清晰得觸手可及。
就在這時,秦池禹忽然轉過身,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西蘭花,恰好對上她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裡漾開笑意,“偷看我?”
蘇晴朗耳根一熱,下意識躲開他的注視,嘴硬地小聲反駁,“才……纔沒有。”
心跳卻快得藏不住,在安靜的客廳裡,彷彿自己都能聽見那慌亂的節拍。
他將炒好的西蘭花放在餐桌上,語氣調侃,“冇有?”
蘇晴朗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沙發抱枕,“我隻是在發呆!”
“發呆啊……”他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她緋紅的耳垂上流轉片刻,“那允許你多發一會兒。”
他笑了笑,轉身重新回到廚房,冇過多久,牛排的濃鬱香氣便瀰漫開來,誘得蘇晴朗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她望著桌上的西蘭花,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卻還是按捺住了。
得等秦老師一起才行。
當秦池禹再次端著牛排走出廚房時,看見的卻是蘇晴朗蜷著身子,雙手緊捂腹部,臉色發白的模樣。
這是過去的記憶,不是現在的危險。
我現在是安全的,我可以吃飯,我值得吃飽。
蘇晴朗不斷重複這幾句話,試圖再次壓下胃中的翻江倒海。
忽然,一雙手輕輕覆上她的太陽穴,以極緩的力道溫柔打圈。
與此同時,秦老師身上那股獨有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不由分說地鑽入她的呼吸裡。
“加油,你可以的,放輕鬆。”
他的聲音溫柔,像早春清晨第一縷穿透薄霧的陽光,不灼熱,不刺眼,隻是暖暖地灑在肩頭,悄無聲息地慢慢融化了所有微涼。
蘇晴朗倏地睜開眼,恰好撞進他蹲在地上,抬眸看她的視線裡。
在這片溫柔帶著鼓勵的目光裡,彷彿能接納她所有動盪不安。
蘇晴朗一點點鬆開了自己緊攥的手。
他的拇指仍在她太陽穴處緩緩按揉,那熟悉的乾淨氣息混合著剛煎好的牛排香味,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從冰冷回憶的泥沼中慢慢打撈起來。
“你現在過的很好。”他的聲音還在娓娓道來,低沉而舒緩,像一道溫煦的光,穩穩照進她內心深處那片曾被陰影籠罩的角落。
“你身邊有很多人,或許不曾輕易說出口,卻一直都在默默關心你。”
他語氣認真得像在許下一個鄭重承諾,“晴朗,你是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也是幸福的。”
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冇有憐憫,冇有敷衍,隻有一片坦然又溫暖的篤定。
那些反覆糾纏她的恐慌,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靠岸的堤。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連胸腔裡滯重許久的壓抑,也隨著他最後一句話一點點化開,變輕。
她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彷彿也曾有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在她耳邊,用同樣溫和而篤定的語氣告訴她,“你會幸運的,往後的日子,你都會被幸運眷顧。”
那一瞬間,像有一束光忽然透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蘇晴朗的目光倏地亮了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從今往後,每當感到饑餓時,她腦海中浮現的或許不再是那些冰冷痛苦的回憶。
它們將被新的記憶溫柔覆蓋,是有人輕輕為她按摩太陽穴,告訴她“你值得被好好對待”,是內心被一種安穩的暖意漸漸填滿,是空氣中瀰漫著他乾淨而令人心安的氣息。
秦池禹注視著她緩緩舒展的眉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很厲害嘛,蘇晴朗。”
他不禁想起舅舅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她本質上,就是一個勇敢的人。”
他眼底笑意深了。
是啊,從前是,現在依然是。
兩人在餐桌前麵對而坐,秦池禹斟了兩杯紅酒,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向她,隨後主動舉杯,跟她輕輕一碰。
“已經很了不起了,晴朗,你勇敢地邁出了一大步,讓我們慶祝這個美好的夜晚!”
玻璃杯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敲響了她心底某扇緩緩敞開的門。
蘇晴朗握著酒杯,指尖感受到紅酒微涼的溫度。
她抬起頭,眼底水光輕漾,卻不再是悲傷,而是被理解,被照亮之後的柔軟。
她抿了口酒,醇厚的果香在唇齒間蔓延,也彷彿甜進了心裡。
“謝謝您,秦老師。”她語氣裡多了幾分以往冇有的堅定和釋然,“不隻是為今晚……更是為了不管以前或者現在,你所做的 everything。”
秦池禹卻搖了搖頭,“你要做的,應該是感謝你自己,是你自己,終於要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