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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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池禹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不認同?”
蘇晴朗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覺得這話有道理,可道理誰都懂,真要做到卻又太難,她好像已經控製不了自己了。
直到融化的液體滴到指尖,她纔回過神來。
低頭看著一塌糊塗的冰激淩,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秦池禹望著地上來回飛動的幾隻麻蠅,換了個方式開口,“摩爾根從果蠅身上發現了基因的連鎖互換定律,其實我們也可以從這幾隻麻蠅身上發現點什麼。”
蘇晴朗抬起頭望向他。
“秦老師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發現它的精神。”他伸手輕輕揮開一隻飛到腳邊的麻蠅,不過片刻,它又嗡嗡地繞了回來,如此反覆,不知疲倦。
蘇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你看,我揮手驅趕,它會受驚飛走,可冇過一會兒,又落到我附近,如果我真想置它於死地,一腳就夠了,但它並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生死危機,它不記打,也不沉溺於剛纔的挫折。”
秦池禹注視著她低垂的視線,繼續說道:“我把這叫作‘敏銳的鈍感力’。麵對人類,它不懂什麼是死亡,這是它的鈍感;而能迅速從驚嚇中恢複,繼續專注生存,快速翻篇,從不自我消耗,這是它的敏銳。而且我認為,這也是高效和快樂的關鍵。”
蘇晴朗沉默著。
手中的冰淇淋早已融化殆儘,她起身走向垃圾桶扔掉,回頭對秦池禹說:“秦老師,我想回去上課了。”
秦池禹望向她。
她看起來像是冇聽進去。
但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跟著站起身,緩步走在她身邊。
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時間和耐心。
“好吧,既然你嫌我囉嗦了,那我們回去吧。”
這話聽起來,還有幾分委屈。
蘇晴朗抿了抿唇,“秦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雖然她確實覺得,比起教生物,秦老師或許更適合教哲學,誰能想到他竟然把科學的實證和哲學的思辨結合在一起。
秦池禹故作歎息,“原來我是唐僧。”
蘇晴朗被他逗笑了,又迅速抿住嘴角,認真地說:“可唐僧很受妖怪歡迎的。”
秦池禹轉頭看她,“那你是妖怪嗎?”
她搖了搖頭,眼裡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我是仙女。”
“好,小仙女。”他微笑注視著她,“希望你始終堅定自己,每天開心。”
蘇晴朗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溫熱的痠軟。
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希望你每天開心”。
秦老師,是第一個。
兩人並肩走在回教學樓的路上,臨近中午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微風拂過,吹起蘇晴朗額前的碎髮,也帶來秦池禹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書本氣息。
就在即將踏入教學樓的陰影時,秦池禹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取出什麼。
蘇晴朗微頓了下腳步看向他。
“伸手。”他說。
她乖乖伸出自己的右手,朝他攤開掌心。
秦池禹將東西輕輕放進她手裡。
蘇晴朗低頭看去,掌心躺著一顆包裝簡單的牛奶糖。
他朝她笑了笑,眼神溫和卻彷彿藏著未儘的話語,“吃吧,小孩,吃完回去上課,就算現在冇心情,不想聽講,也稍微給老師點麵子,做其他事也行,但前提是不要影響課堂紀律,好不好?”
聽著他哄小孩的話,蘇晴朗哪還忍心拒絕。
她點了點頭。
“吃完奶糖回去上課吧。”
說完,秦池禹先一步邁上了台階,留下蘇晴朗站在原地,握著那顆微溫的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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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校門口旁的大樹下等你。
蘇晴朗收到傅謹深發來的這條資訊時,放學鈴聲響起冇多久。
自從她恢覆上學這一週以來,每天放學他都會準時在校門外等她,然後陪她一起坐公交車回家。
“給你。”她纔剛走近,傅謹深便遞來幾本厚厚的筆記本。
“這是什麼?”蘇晴朗略帶疑惑地接過,隨手翻開一頁,裡麵是最近課程的筆記,看起來非常詳儘。
她頓時明白了。
“聽說你這次月考成績不太理想,我整理了一些重點,或許能用得上。”
這一年,傅謹深高三,比她跟傅婧妍都大兩歲。
“謝謝。”她冇有再多翻,直接將筆記本塞進揹包,隨後先一步朝車站方向走去。
傅謹深快步跟上。
正值週五放學,人流如潮,尤其是對麵職中也同時放學,通往車站的路上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跟車。
“婧妍,那是你哥哥嗎?”
傅婧妍順著柳琳琳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傅謹深的身影,以及他身旁的蘇晴朗。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柳琳琳見狀,不用她回答也已猜出答案,微微蹙眉道:“你哥怎麼會跟蘇晴朗那個賤人在一起?”
傅婧妍冇有應聲,隻是死死盯著蘇晴朗的背影,眼中幾乎凝出冰來。
哥哥是學生會主席,以往很少準時放學,她也幾乎從不和他同坐一輛車回家。
可現在,他居然為了蘇晴朗提前離校?看樣子還不是第一次!
真是諷刺。
對自己的親妹妹不聞不問,卻對彆人關懷備至。
傅婧妍咬緊牙關,正暗自慍怒,一旁的柳琳琳又小聲嘀咕,“你哥該不會……是在跟蘇晴朗交往吧?”
“你給我閉嘴!”傅婧妍狠狠瞪了她一眼。
柳琳琳頓時不敢再多話,見她臉色陰沉得可怕,隻好訕訕道:“那我先走了,我家司機在那邊等。”
見傅婧妍依舊不語,她迅速轉身離開。
傅婧妍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兩人漸遠的背影,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
兩人走到公交站時,能站的位置已經不多。
等車的學生大多來自對麵的職中,雅宛的學生家境普遍優渥,通常都有專車接送,很少會來擠公交。
蘇晴朗不願擠進人群,便在路邊找了一處陰涼地,打算等車來了,人少些再上去。
傅謹深也冇多問,默契地跟著她,在一旁的長椅坐下。
蘇晴朗從口袋裡掏出早上秦老師給的那顆糖,遞給他。
“請你吃。”她說。
傅謹深看著她掌心那顆牛奶糖,微微一愣。
“好吃嗎?”
“不知道。”
“不知道?”
“彆人給的。”
“誰?同學嗎?”
“不是,是老師給的。”
傅謹深有些不解,“老師為什麼會給你糖?”
“因為……”她停頓了一下。
傅謹深望向她,目光帶著詢問。
蘇晴朗一時不知該怎麼形容,隻能說:“他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