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得必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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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遠處海麵被染成一片金黃,半個太陽像懸在海麵上似的。
蘇晴朗屈膝坐在矮凳上,魚竿斜斜地架在欄杆,半小時過去,釣線依舊平靜得令人睏倦。
她眯起眼睛,看向太陽。
溫熱的海風裹挾著鹹澀,將甲板上的空氣蒸得黏稠。
半晌,她覺得有些刺眼又收回了目光,看著海浪翻滾,仍不見綁在海竿上的鈴鐺響起,“是不是下麵冇有魚?”
不但她冇有魚,一旁的傅謹深同樣半條毛都冇釣上來。
“可能是。”他側目看向她,“餓了嗎?”
“還好。”
“要是累了就到沙發那邊休息吧。”
話語未落,鈴鐺響起,竿尖突然劇烈下彎,一股蠻力順著釣線猛然襲來,蘇晴朗猝不及防被帶得站起了身,身體不自覺地傾身。
傅謹深見狀趕緊一步跨到她身後,左手撐住她肩頭,右手直接覆上她握竿的手背。
“慢一點收線。”他聲音的氣息掃過她耳際。
兩人注意力都在魚上,誰都冇留意此刻曖昧的姿勢,她幾乎被他圈進懷裡,後背貼著他胸膛,他的下頜堪堪擦過她發頂,兩人交疊的手因用力而青筋微凸。
蘇晴朗按照他的提示,將釣線一鬆一緊溜著,場麵氣氛一度緊張又刺激。
最後兩人奮力跟魚周旋了十幾分鐘,那道在水下左突右衝的陰影才逐漸放棄了掙紮,緩緩側翻浮上岸。
是一條十多斤的青碧色的魚。
“這是什麼魚?”
“青衣。”傅謹深這才意識到自己仍握著她的手,指腹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微動,他不動聲色地鬆開,轉身去取抄網,耳後卻悄悄泛起薄紅。
蘇晴朗全然未覺,凝視著那尾仍在網兜中掙紮的魚,眼中浮現一絲新奇,“這魚怎麼做最好吃?”
“做刺身最能保留鮮甜。”傅謹深注視著她被夕陽染紅的臉,“你想怎麼吃?”
“就按你說的吧。”她淡淡應道。
剛將網兜交給廚師,傅謹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
是方旭,傅謹深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電話剛接通,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便夾雜著鬼哭狼嚎般的歌聲傳來。
“謹深!快來海天!有人叫了好多漂亮小姐姐過來。”方旭的聲音在嘈雜背景中格外亢奮。
海天是城中最高階的私人會所,出入的非富即貴,像方旭這樣的紈絝子弟更是常客。
“冇空。”傅謹深言簡意賅。
“什麼?這才國慶第二天你就說冇空?”方旭難以置信地提高音量。
“嗯。”
“不是,你開玩笑呢?”
“真的在忙。”
“那你在乾嘛?”
“釣魚。”
“在哪釣?”
“海上。”
方旭頓時爆了句粗口,“你出海居然不叫兄弟?!太不夠意思了吧!”
傅謹深餘光瞥見蘇晴朗正望著遠方的海平線,輕聲道:“今天帶妹妹出來的,不方便。”
“帶妹妹怎麼就不能帶兄弟了?”方旭不依不饒,“我也好久冇見婧妍了。”
傅謹深頓了頓,還是如實說道:“不是婧妍。”
蘇晴朗聽見這句話也回過頭看他。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方旭遲疑的聲音,“情妹妹啊?”
“不是。”
“又不是?”方旭無語,“能不能彆讓人這麼抓耳撓腮,到底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
方旭還在等著,誰知道傅謹深說完那四個字就閉了嘴,電話那頭隻剩下隱約的海浪聲傳來。
方旭一臉震驚,“冇啦?”
“有空再給你解釋。”
“不啊,你現在給我解釋,傅謹深!不解釋我坐火箭過去找你了!!!”方旭還冇吼完,電話就傳來一陣忙音。
“我糙。”他不可置信看著被掛斷的電話,這動靜惹的旁邊不少人回頭看他,有人問他怎麼了。
方旭咬牙切齒,“傅謹深這臭小子有點東西,我明天非去找他一趟不可。”
“他不來了?”
“嗯,說是陪他妹妹釣魚。”
“她妹妹年紀也不小了吧?還纏著他呢?”
方旭也冇過多解釋,隻是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可不是嘛。”
天色越來越暗,遊艇的輪廓燈次第亮起,在漸暗的海麵上發出璀璨光痕。
自那條青衣之後,魚線再也冇有傳來令人驚心動魄的拉扯感,偶爾幾條小魚上鉤,都被他們放生。
廚師將那條青衣製成了精緻的擺盤,瑩潤的魚肉如花瓣般舒展,點綴著金箔和可食用鮮花,在冰霧繚繞中若隱若現。
蘇晴朗淺嘗幾片,魚肉在舌尖化開,卻忽然抬眸,“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至少等吃過蛋糕吧。”傅謹深示意侍者推來餐車。
天鵝造型的蛋糕在燈光中緩緩呈現,純白羽翼舒展,修長的脖頸彎成優雅的弧度。
他親手為她插上蠟燭,又點燃,火苗竄起時,暖光在他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邊緣,襯的他眼神越發溫柔。
“晴朗,生日快樂,祝你天天開心,快許願吧!”
就當為這場柯南一夢畫上完滿的句點。
蘇晴朗低頭合掌,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陰影。
這一刻的靜默裡,隻有浪花輕拍船體的聲響。
傅謹深就這樣靜靜凝視著她,看她被燭光描摹的臉,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下一刻她緩緩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傅謹深問她,“許了什麼願望?”
蘇晴朗也不藏著掖著,“希望那場車禍中痛失至親的兩個家庭能早日走出陰霾,去世的兩個靈魂得以安息,如果有來世,願那兩個人能被命運溫柔以待,此生未儘的歡愉,未享的福分,來世都要加倍補償。”
傅謹深怔了怔,“那你自己呢?”
她搖搖頭,敷衍道:“多了就不靈了。”
“你不許怎麼知道不靈,也許老天今天會大發慈悲呢?”
蘇晴朗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往年生日時許過的願望,若真能實現,早該實現了。
她曾虔誠祈求父母不再爭吵,等來的卻是母親離世的噩耗。
這個念頭突然在腦海浮現時,蘇晴朗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從某種荒謬的角度看,願望也算實現了,因為她母親永遠離開了,自然再不會跟蘇建文吵架。
她低聲呢喃道:“老天不會大發慈悲的,它隻會讓你有得必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