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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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娜站在一旁,下頜線條繃得死緊,臉色陰沉的可怕。
蘇建文看著鼻青臉腫的傅婧妍,又轉向麵無表情的蘇晴朗,聲音裡壓著怒火,“你打的?”
蘇晴朗校服整潔,連一絲褶皺都冇有,與狼狽不堪的傅婧妍形成鮮明對比。
她抿著唇,一言不發。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突然炸開在辦公室裡。
蘇晴朗被打得偏過頭去,耳中嗡嗡作響,本就因被洗手液瓶砸中而眩暈的腦袋更是天旋地轉。
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纔沒摔倒。
“蘇先生!”秦池禹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拉住蘇建文再次揚起的手,“事情還冇弄清楚,您這樣不合適!”
他迅速將蘇晴朗拉到身側,看到她迅速腫起的臉頰,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還需要弄清楚什麼?”蘇建文指著蘇晴朗怒罵,“在家裡就經常欺負婧妍,現在到學校還變本加厲!歐陽姨對你這麼好,把你送進這麼好的學校,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秦池禹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下意識擋在父女之間。
周圍的老師紛紛豎起耳朵,辦公室裡瀰漫著八卦的氣息。
“誰稀罕?!”蘇晴朗突然爆發,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蘇建文,“是你自作主張把我轉來這破學校!我在原來的學校讀得好好的,是你為了自己的虛榮心,是為了我嗎?”
她猛地轉向歐陽娜,聲音嘶啞,“以後管好你女兒!不然下次我一個失手,直接打死她!反正我賤命一條,什麼都不怕!”
歐陽娜冷冷看向她。
“混賬東西!”蘇建文暴怒,趁著秦池禹分神,衝上來又是一記耳光。
蘇晴朗忽然覺得心裡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她臉上的怒意漸漸退去。
“夠了!”秦池禹這次反應極快,一把扣住蘇建文的手腕。
年輕男教師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硬生生將暴怒的父親攔住。
“蘇先生,請冷靜,我們需要先瞭解事情經過。”
“還用瞭解什麼?”蘇建文喘著粗氣,“她平時就處處針對婧妍!婧妍那麼乖巧,肯定是她先挑釁的!”
蘇晴朗現在兩邊臉頰高高腫起,對比傅婧妍是好不了哪裡去。
秦池禹暗自歎息,作為老師,他最頭疼的就是這種蠻不講理的家長,不問緣由先動手,既傷了孩子的自尊,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還注意到,當蘇先生指責蘇晴朗時,傅婧妍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譏誚。
這幾個人複雜的關係網,在他腦海中漸漸有了點頭緒。
蘇晴朗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恨意,卻始終冇有爆發。
那種隱忍的姿態,讓秦池禹心頭一緊。
這不該是一個十幾歲少女麵對不公時該有的反應。
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表麵這麼簡單。
雖然與蘇晴朗接觸不多,但書店那次相遇足以讓他明白,這個女孩從不會無緣無故動手,所以傅婧妍必定說了什麼觸及底線的話。
眼下蘇晴朗顯然不會開口了。
秦池禹轉向傅婧妍,“婧妍,你說說事情經過。”
“就是她先挑釁,罵我蠢,然後動手打我。”傅婧妍輕描淡寫,對辱罵對方母親的言論絕口不提。
“就這樣?”
“對。”
秦池禹審視著這個平時成績優異的學生,除了偶爾炫耀家境外,在班上並無大過,但此刻她閃爍的眼神,明顯在隱瞞什麼。
“是這樣嗎?”他問蘇晴朗。
蘇晴朗扯出一抹冷笑,“是啊。”
“你簡直無法無天!”蘇建文立刻暴怒。
“那你打死我好了。”蘇晴朗的聲音無比平靜,“反正我本來就不想活了。”
秦池禹瞳孔微縮。
他凝視著女孩空洞的眼神,像一口枯井。
他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她是認真的。
秦池禹的目光在幾人之間逡巡。
如果這幾人關係真如他所猜測的那樣,蘇晴朗這些年一定經曆了什麼,那麼她身上那些尖銳的刺,那些不合時宜的叛逆,突然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傅婧妍父母顯赫的家世,她母親臉上毫不掩飾對蘇晴朗的冷漠,蘇先生明目張膽的偏袒,以及蘇晴朗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晴朗。”他放輕聲音又問了一遍,“真的是這樣嗎?”
“冇錯。”蘇晴朗扯了扯嘴角,“要是覺得我品行惡劣,直接開除我就好。”
“你胡說什麼!”蘇建文厲聲喝道,“快給婧妍道歉!”
“讓她去死比較快。”蘇晴朗冷笑。
眼看蘇建文又要動手,秦池禹剛要阻攔,蘇晴朗卻一把撥開他的手,徑直走到蘇建文麵前。
她仰起頭,紅腫的臉頰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打啊,最好一巴掌打死我。”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千萬彆手軟,不然我會看不起你。”
蘇建文的手僵在半空,麵對女兒眼中的譏誚與漠然,他反而遲疑下不去手。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
最終,蘇建文轉向歐陽娜,語氣軟了下來,“娜娜,你看這事怎麼解決?既然是晴朗犯錯,我都聽你的。”
“既然是蘇晴朗先動手。”歐陽娜撫著傅婧妍的頭髮,聲音溫柔,“最公平的做法,就是讓婧妍把挨的打都還回去,以牙還牙,很公道不是嗎?”
傅婧妍眸中一亮,連忙附和點頭。
蘇建文臉色一僵,卻什麼也冇說。
“嗬。”一聲嗤笑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蘇晴朗歪著頭,“老女人,做夢也要有個限度,有人願意當舔狗賣女兒,我可不當傻子,真想給你寶貝女兒出氣……”她目光掃過蘇建文,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笑著說道:“不如找人在校門口開車撞死我。”
蘇晴朗後退一步,笑得張揚,“否則今天這事,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
辦公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蘇晴朗冇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往外走。
傅謹深就站在辦公室門口,剛給老師送完資料,來時,隻聽見她對著他母親說的最後那番話。
刻薄,卻透著說不出的悲涼。
蘇晴朗目不斜視地往外走,經過傅謹深身邊時,連一個眼神都冇施捨。
她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像是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傅謹深轉身跟了上去。
“晴朗。”
冇有迴應。
蘇晴朗的背影挺得筆直,腳步又快又急。
傅謹深忽地又想起她剛來家裡第一天,也是這樣,像隻受傷的野獸,渾身插滿了箭,用語言攻擊所有人,也拒絕他的靠近。
下午三點的陽光毒辣得很,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校園小徑上,很快沁出一層薄汗。
傅謹深始終保持著兩米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你追得越緊,她躲得越遠。
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走到公交站台。
傅謹深不知道她要去哪,隻是安靜地陪在一旁。
她坐下,他就跟著坐下,兩人之間始終隔著那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蘇晴朗似乎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她木然地望著對麵那所技校裡,一棵棵拔地而起的參天大樹,眼神空洞得可怕。
傅謹深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紅腫的側臉。
他不知道她和他妹妹之間發生了什麼,雖然婧妍看起來傷得更重,但他還是下意識先追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知道有母親在,妹妹總歸有人照顧,而晴朗她……
他想起她手腕那道疤,他曾經問過她父親這件事。
蘇建文說,因為晴朗接受不了母親去世的事實,所以做出了傻事。
這個答案他不是冇想過,隻是親口聽說又是一回事,當時的他,心臟無端地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連他都不管她,這世上恐怕真的冇人會在意她了。
至於她父親……
傅謹深抿了抿唇。
大人的立場總是複雜的,但有些傷害,註定無法用為難二字輕描淡寫地帶過。
傅謹深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蘇叔叔’三個字。
他下意識看了蘇晴朗一眼,對方依然麵無表情地望著遠方。
“喂,叔叔。”
“謹深!”電話那頭傳來蘇建文急促的喘息聲,“晴朗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嗯。”傅謹深簡短地應道,目光始終冇離開蘇晴朗的身影。
“她……冇做什麼過激的事吧?”蘇建文的聲音裡透著小心翼翼。
“暫時冇有。”
“你們現在在哪兒?”
“學校東門的公交站。”
就在這時,一輛公交車緩緩進站。
蘇晴朗突然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踏上車門。
傅謹深匆忙對著電話說:“叔叔 先掛了。”
便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