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梨與驚蟄皆是一愣,訝異地看向春桃。虞傾絕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微歎道:“許是我多慮了。孃親既開了口,心裡想必已有了妥當人選。”
見三人點頭,虞傾絕自袖中取出一隻烏木匣子,神色轉肅:“秋梨,驚蟄,這兩日你們尋個由頭,去城裡物色幾個隱秘的鋪麵。待莊子裡那些孩子學成,便讓他們在江南開枝散葉,做個眼線。如今我困於後宅,外頭風雲變幻卻一無所知,終究太被動。”
“是。”二人領命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虞傾絕凝視著一旁垂首研墨的春桃,半晌,緩緩開口:“春桃,若你願意,我可送你去幾位先生處修習琴棋書畫,你可願往?”
春桃手中墨錠一頓,旋即放下,緩步上前,端端正正地跪伏在地,神色平靜無波:“小姐,奴婢並無大誌。這半年來,奴婢跟在小姐身邊,深知小姐乃做大事之人。秋梨姐姐和驚蟄姐姐各有本事,日後免不了要出門辦差。小姐身邊,總得留個伺候飲食起居的人。奴婢彆無他求,唯願守在小姐身邊,端茶遞水,足矣。”
虞傾絕凝視她良久,終是輕歎一聲:“隨你吧。”
這丫頭心思澄澈,看得清自己的位置。母親挑人的眼光果然毒辣,無論是靈動乾練的秋梨,還是這般安守本分的春桃,皆是忠心不二。
兩日後,田家二郎上門提親。
虞府正廳內暖香氤氳,虞老夫人一身赭色萬字紋錦緞襖,端坐高堂,威儀自成。虞士誠與梁黎華分坐兩側,虞子毅嬉笑著倚在父親身側,唯虞宣嬌垂首立在祖母身邊,絞著繡帕的指節微微泛白,頰邊飛起兩抹胭脂紅。
紅娘眼尖,覷著眾人神色,嗓音拔得又甜又亮:“喲,瞧瞧這一雙璧人,當真是一對兒金童玉女,老夫人好福氣呀!”
“借你吉言。”虞老夫人眉眼舒展,示意身側嬤嬤遞上一個鼓囊囊的紅封。紅娘掂了掂分量,眉開眼笑,滿口“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的吉祥話便如珠炮般砸了出來。
田傑書整肅衣冠,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夫人,此為田家聘禮,請過目。”
幾個長隨抬著描金紅木箱魚貫而入,開箱皆是綢緞金銀、珠翠珍玩。虞老夫人掃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頷首連道:“好,好。”
既見禮成,雙方交換婚書。田傑書因縣衙尚有公務,不便久留,匆匆告辭。臨行前,雙方議定婚期,定於三月後初八迎娶。
人影剛出大門,虞老夫人便拉過虞宣嬌的手,輕拍她手背:“嬌兒,過門後便是大人了。”
虞宣嬌羞不可抑,軟軟喚了聲:“娘~”
虞老夫人旋即轉頭,對虞士誠道:“士誠,你妹出閣那日,你恐已赴江陰任上。若公務繁忙,不必特意趕回。”
“是。”虞士誠恭敬應下。
老夫人又看向梁黎華:“黎華,嬌兒的嫁妝,便交與你操辦了。”
梁黎華含笑欠身:“媳婦明白,婆母放心。”
待得了準信,虞老夫人略顯疲態,又問道:“士誠納妾之事,相看得如何了?”
梁黎華神色從容:“回婆母,納妾關乎府中風評,媳婦不敢草率。這兩日已有些眉目,待敲定人選,再稟與婆母定奪。”
“嗯,你去辦吧,哀家乏了。”虞老夫人擺擺手。
回棲梧院的路上,徐嬤嬤憋了一肚子火,低聲氣道:“老夫人算盤打得精!自家嫁女,倒要小姐掏腰包辦嫁妝,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梁黎華撫過袖口暗紋,唇角微勾:“奶孃,不過是份嫁妝。我既允過要與虞宣嬌結盟,這便是買路錢。再說,給小姑置辦嫁妝,落在外頭的,全是我這嫂嫂賢良大度的名聲,未必無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