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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嗯。喜歡你。（300珠加更）
司寧遠望向她懷裡的胖雀，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往事。
“我幼時住在主峰。靈獸苑每隔幾年會清理一次無法修煉的幼獸，它那時剛破殼不久，左翅便長不出來。管事將它與另外幾隻沒有品階的靈獸放在籠中，準備送下山。”
“送去哪裡？”
“不知道。”
江杳當然明白。
沒有品階，也無法飛行，即使送下山也不會有人願意養。所謂送走，不過是一個不必說得太明白的結果。
“我經過時，它從籠隙裡伸出爪子，抓住了衣袖。”司寧遠道，“所以我帶了回來。”
“沒人攔你？”
“師尊說，修道之人不該將心思耗在無用之物上。”
江杳譏諷道：“你這樣聽話，居然沒有扔掉？”
“藏在袖中，他們沒有發現。”
她低頭看了一眼胖得連袖子都未必塞得進去的靈雀。
“它當時很小？”
“嗯。”
“現在怎麼養成這樣？”
司寧遠沉默了一下：“它自己吃的。”
江杳終於笑出了聲。
不是方纔短促的嘲笑，而是真的被這句推脫逗笑。眉眼在月色下驟然舒展開來，連壓了一整日的疲憊都跟著散去幾分。
司寧遠看著她，沒有移開目光。
江杳很快察覺，笑意隨之淡下：“看什麼？”
“沒有。”
“你方纔明明在看。”
“你笑了。”
“我不能笑？”
“可以。”
司寧遠將另一盞已經溫涼的茶推向她所在的樹下：“茶要冷了。”
江杳看了看那盞茶，又看了看賴在懷裡不肯離開的胖雀。
“把你的鳥拿走。”
司寧遠抬起手。
胖雀看見他的動作，非但沒有過去，反而向江杳懷中鑽得更深，隻露出一截灰撲撲的尾羽。
她立即挑眉：“看來它更喜歡我。”
“因為你餵過它。”
“那也是喜歡我。”
“嗯。”司寧遠看著她，“喜歡你。”
江杳眉心突地跳了一下。
她像是被夜風嗆住，偏過臉低咳兩聲，抱著胖雀從樹上一躍而下。衣襬在月色中倏然展開，又輕輕落在石案另一側。
“蠢鳥。”她低聲罵道，“誰給吃的便喜歡誰。”
胖雀聽不懂，仍將腦袋埋在她掌心，舒服得眯起眼睛。
江杳避開司寧遠的目光，端起那盞已經溫涼的茶喝了一口：“它叫什麼？”
“沒有名字。”
“養了一百八十年，連名字都沒取？”
“它聽不懂。”
“那你平時怎麼叫它？”
“鳥。”
江杳沉默片刻，低頭看向懷裡那團灰毛：“……它沒啄死你，真是脾氣好。”
嘴上罵著司寧遠不會養，手卻已經熟練地替胖雀順起了毛。指尖撫過那隻殘缺左翅時，她的動作不自覺放輕了一些。
胖雀被摸得舒服，整隻鳥攤在她腿上，軟得像一隻漏了餡的灰色糰子。
“既然沒有名字，”她認真想了一會兒，說，“那便叫……小灰吧。”
司寧遠沉默片刻：“它本來就是灰的。”
“所以才叫小灰。”
“若它是白的？”
“便叫小白。”
“……”
江杳抬眼：“你有意見？”
“沒有。”
“你方纔分明想說什麼。”
“隻是覺得，你認真想了許久。”
結果與直接叫鳥並沒有多少區別。
後半句話司寧遠沒有說出口，江杳卻已經從他的眼神裡看懂了，臉色頓時沉下去：“至少比你取的好。你若不滿意，自己想一個。”
“鳥便很好。”
“當我沒問。”
江杳低頭捏了捏胖雀頭頂那撮亂毛：“聽見沒有？以後便叫小灰。”
胖雀像是真聽懂了，立即仰起腦袋，響亮地應了一聲：“唧！”
它還嫌不夠，殘缺的左翅跟著撲騰兩下，整隻鳥在她腿上興奮地轉了一圈，又將腦袋用力埋進她掌心。
江杳眉梢立刻揚了起來：“它喜歡。”
“它以為你要餵它。”
“小灰。”江杳又喚了一聲。
“唧！”
她得意地看向司寧遠：“還說不是？”
司寧遠看著一人一鳥，終於沒有再反駁：“嗯。它喜歡。”
“看來至少比你識貨。”
“或許。”
司寧遠伸手，在胖雀頭頂輕輕碰了一下。月光落在他指節，也落在那隻殘缺的左翅上。
江杳忽然沒有再說話。
那一夜她獨自闖入這間空得像神龕的住處時，曾經想過，司寧遠為什麼連喜歡一隻鳥都要藏起來。
如今才知道，他或許從未覺得這是什麼喜歡。
他隻是在一百八十年前，被一隻即將遭到捨棄的幼鳥抓住衣袖，於是將它帶回來，一日又一日地餵養，直到自己都忘了究竟過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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