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江杳仍舊沒有來。
司寧遠第一次產生了一點疑惑。
她的傷勢不至於需要休養這麼久。歸元珠已經修復了她大半經脈,破身留下的不適以修士的恢復速度,一兩日便該消退。至於焚情香,更不可能留存至今。
或許她在準備新的東西。
從前每一次刺殺之間也並非毫無間隔。設局、買毒、尋找合適的法器都需要時間,她這次親眼見過尋常毒藥對他無用,想必會比過去準備得更加仔細。
司寧遠接受了這個解釋。
當夜,他在靜室中運轉了三個周天,心神卻在第四個周天開始時無端停滯。那股屬於江杳的靈息彷彿仍殘留在經脈裡,沿著劍侶陣曾經打通的路徑緩慢流動,最後沉入丹田。
寧息劍在身側低低震了一聲。
他抬手按住劍柄。
清心訣的行功路線已經自然而然浮上心頭,隻需動念,所有躁動便會被劍意斬去。司寧遠卻沒有繼續。
不必。
不過三日而已。
他鬆開寧息劍,起身走出靜室。外間月光清寒,側門仍然半敞,山風從門縫吹進來,將案頭書頁翻過一張。
那裡沒有人。
第四日清晨,身體的反應比前三日更加明顯。
司寧遠睜眼時,性器已經硬得將薄被頂起一處鮮明輪廓。他甚至不必刻意回想,那些有關江杳的畫麵便自行湧入腦中。這一次不是她被壓在石榻上的模樣,而是劍塚裡,她跨坐到他膝上,勾著他的頸側問:“這便是無情道?”
那時她以為自己正在掌控局麵。
如今看來,她的確成功了一半。
司寧遠握住脹硬性器,腦中卻忽然生出另一個念頭——江杳這幾日是否也會想起他?
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他進入時的尺寸與角度。隻要稍稍回想,腿間便不可能毫無反應。她嘴上不肯承認,身體卻向來誠實,或許此刻也正因為得不到滿足而煩躁。
想到這裡,司寧遠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她應該會在今日出現。
然而這一日,問劍峰來的隻有送宗務玉簡的弟子。
那名弟子站在主殿外,將三枚玉簡雙手奉上,又低頭稟報道:“首席,長老堂詢問您的傷勢是否已經痊癒。七日後的試劍大會,還需要您——”
“放下。”
弟子將玉簡擺上案頭,目光無意間掃過半敞的側門:“夜裡山風太重,弟子替您將門關上吧。”
“不必。”
“是。”
弟子匆匆退下。
司寧遠垂眼看著玉簡,片刻後卻發現自己沒有記住對方剛才說了什麼。他將神識探入其中,三枚玉簡不過是些尋常宗務,往日一刻鐘便能處理完,今日卻花了將近半個時辰。
這點異常微不足道。
他仍沒有運轉清心訣。
第五日,司寧遠開始覺得茶水寡淡。
問劍峰常備的靈茶品質極好,入口清冽,回甘綿長,與往日並無區別。他喝了半盞,卻無端想起棲霞嶺客棧那壺被摻了烏骨藤的茶。
很苦。
江杳大約不知道烏骨藤溶在熱水裡,會留下近乎焦木的澀味。她端著那壺茶走進來時又過於理直氣壯,連半點投毒該有的心虛都沒有,彷彿她隻差將“我來殺你”四個字刻在茶壺上。
司寧遠當時覺得味道很差。
如今再喝沒有毒的茶,卻覺得更沒意思。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門外。
小胖雀正沿著石階歪歪扭扭地跑進來,殘缺的左翅撲騰幾下,最終一頭撞上他的靴麵。司寧遠低頭看它,鳥便熟練地扒住衣襬,仰頭衝他叫得理直氣壯。
他從袖中摸出靈米,撒進掌心。
胖雀低頭啄了幾粒,又抬起腦袋,似乎嫌少。
“今日已經餵過了。”
“唧。”
“沒有。”
“唧唧。”
司寧遠看了它片刻,又添了一小把。
胖雀終於滿意,蹲在掌中吃得頭也不抬。司寧遠的目光卻越過它,落在窗外那條通向側門的迴廊上。
江杳曾經來過這裡。
他在鳥窩旁發現了陌生氣息,也看見兩枚被移動過的石子。那隻鳥對她顯然沒有戒心,或許還曾撲進她懷裡,用腦袋蹭過她的手。
她當時是什麼表情?
大概仍舊很嫌棄,卻沒有把它扔出去。
司寧遠忽然想親眼看一次。
這個念頭比身體的慾望更加陌生。他蹙了蹙眉,掌中的胖雀似乎察覺到什麼,叼著一粒靈米抬頭看他。
“與你無關。”他說。
胖雀自然聽不懂,低頭繼續吃。
第六日,問劍臺上的劍意第一次出了差錯。
那是一式極尋常的分雲。司寧遠用了近兩百年,閉著眼睛也不會偏。可劍光斬落時,雲海雖然應聲分開,餘下劍氣卻沒有及時收束,一路削過遠處山壁,在峰頂留下一道過深的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