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骨痕驗凶------------------------------------------,日頭爬過縣衙簷角,暖光斜斜切進停屍棚,照得骨麵上泥垢纖毫畢現。,換了一盆清冽淨水,取細絨軟布蘸濕,一點點搓洗粘連在最後兩節脊椎骨上的濕土。手法輕重有度,既不磨損骨表細紋,又能將嵌在骨縫深處的陳年泥塊徹底剝離。、脛骨劈砍舊傷,樁樁都指向失蹤的城西守營老校尉,如今隻剩覈驗致命傷,便是鎖死身份、推定死因的關鍵。,指尖撫過一節節骨節銜接處,目光驟然凝住。、四節脊椎外側,布著幾道深淺交錯的錐狀穿刺痕,洞口邊緣內窄外擴,不是刀劍劈砍,也非鈍器擊打,尖細銳利,堪堪刺穿骨壁,直逼內裡臟腑要害。更可怖的是,骨痕周邊隱有焦黑著色,年代久遠卻依舊清晰,絕非入土後蟲蟻啃噬、土石擠壓能形成。“尖錐淬火,透骨傷腑。”沈清辭低聲自語,取來銅鏡側照骨痕內裡,眸色沉了幾分,“凶器該是鐵製細錐,行凶前刻意烤燙過,一來紮刺更易破皮入肉,二來高溫灼肉封血,現場不易留下大片血跡,心思歹毒得很。”,棚外腳步聲急促,周石頭滿頭大汗奔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泛黃卷宗,邊角都磨得起毛,顯然是庫房深處壓了許多年的舊檔。“沈先生!找著了!城西守營李校尉的在冊底冊全翻出來了,還有邊關舊年的傷情錄,一併給你取過來了!”他喘著粗氣抹汗,湊過來瞟了眼案上脊椎骨,又瞥見那幾處駭人的穿刺痕,後背頓時發寒,“這、這骨頭傷得也太狠了……真是有人蓄意下殺手?”,伸手接過卷宗攤在空案上,指尖快速翻頁比對。李校尉,名諱李嵩,年五十四,駐守城西軍營整二十載,早年奔赴邊關作戰三次,檔冊裡清清楚楚記著:左腿脛骨曾遭敵寇兵刃劈傷、戰時護胸肋骨受重擊骨裂、常年咬箭束甲齒槽磨損嚴重。,分毫不差。“身形年歲吻合,舊傷處處對上,這具枯骨,就是失蹤半月的李嵩校尉。”沈清辭合上卷宗,語氣篤定,眉眼間寒意更盛,“左腿脛骨劈砍是早年邊關戰傷,肋骨舊裂也是戰場遺留,唯獨這脊椎火錐穿刺痕,是新近致死重創——他不是失蹤,是被人活活暗算滅口,再拋屍荒坡,草草掩埋掩人耳目。”,下意識壓低聲音:“李校尉身在軍營,有兵有職,誰膽子這麼大,敢私下謀害朝廷校尉?莫不是軍營裡藏了內賊?”“不急著下定論。”沈清辭將脊椎骨小心歸位,用白布覆好殘骨,又把那袋冰絲證物捏在手中,條理分明拆解線索,“其一,害他的火錐凶器小眾,不是尋常市井流民能用的物件,多半是營中私造、或是熟人備好的殺機;其二,身上纏的軍中冰絲戰甲內襯,絕非落魄散兵所有,李嵩卸甲多年仍貼身帶著,定是舊物留念,凶手拋屍時慌亂未清理乾淨,才留在骨縫裡;其三,能悄無聲息擄走、殺害一名習武老兵,凶手必定力氣不小、懂拳腳路數,還熟識李嵩日常行蹤。”,疑點儘數圈定在軍營周邊人脈之中。,洗淨手上水漬,換了身整潔青衫,抬手攏了攏袖口:“你收好卷宗與證物隨我去見縣太爺,據實稟報枯骨身份、三處核心骨傷、冰絲物證三條線索。再請太爺傳令,暫且封鎖李嵩死訊,暗中派人摸排兩處——一是城西軍營近期無故缺勤、形跡詭異的兵卒,二是李嵩生前常來往相見、私下有過節的舊部同鄉。”
“明白!我這就跟您去回話!”周石頭連忙抱緊卷宗,不敢耽擱。
二人剛踏出停屍棚,迎麵就撞見縣衙捕頭帶兩人匆匆走過,嘴裡低聲議論,眉眼焦灼。沈清辭腳步一頓,耳尖掠過隻言片語,竟是說城西軍營昨夜丟了一批守城軍械,賬目對不上,上頭正要派人下來覈查。
線索驟然相撞,迷霧瞬間擰成一股繩。
李嵩失蹤被害、軍營軍械失竊,兩件事趕在一處,哪裡是巧合分明是牽扯連環局。
沈清辭眸光微凜,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眉目——怕是李嵩撞破了營中私盜軍械、暗中倒賣的勾當,才被同夥狠心滅口,埋骨荒丘想用一具枯骨瞞天過海。
風掠過廊下樹葉沙沙作響,暗處藏汙,骨裡含冤。她抬步往正堂走去,背影挺拔從容。
無兒女情長牽絆,無心緒雜念分心,她隻憑一雙慧眼驗骨,一寸丹心追凶。
骨痕已經道出殺人手法,物證已經鎖定關聯人脈,這軍營底下藏著的齷齪陰私,她今日便要藉著殘骨鐵證,一層層徹底掀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