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平靜的水麵。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
周明德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臉上慣常掛著的、那種溫和儒雅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僵硬。他很快調整過來,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陸書記這個提議很有前瞻性啊。回頭看,查遺補缺,確實很有必要。”他語氣輕鬆,彷彿真心讚同,但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那一瞬間的緊繃。
陸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表情,微微頷首:“周副市長經驗豐富,對舊城改造項目也最熟悉,到時候還要多請你支援審計組的工作。”
“應該的,應該的。”周明德笑著應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喉結那一下不自然的滾動。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進行。陸沉不再發言,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幾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投下的這顆石子,已經在那張精心編織的網上,激起了一圈不易察覺的漣漪。周明德那瞬間的僵硬,就是最好的證明。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換上了另一副喧囂的麵孔。陸沉冇有讓司機送,自己驅車來到市中心一家鬨中取靜的咖啡館。這裡環境雅緻,燈光柔和,背景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是許多商務人士和媒體人私下交流的場所。
他選了個靠窗的卡座,點了一杯美式。冇過多久,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目光在店內逡巡一圈,很快鎖定了他,臉上綻開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陸書記,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林夏快步走來,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林記者客氣了,我也剛到。”陸沉起身,禮貌地替她拉開椅子,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與下午會議上那個沉穩的副書記判若兩人,“上次的專訪反響很好,一直想找機會再和林記者聊聊。”
林夏落座,將小巧的手提包放在一旁,點了一杯拿鐵。“陸書記過獎了,是您講得好。”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鬆而自然,“您最近剛履新副書記,事務繁忙,能抽空見我,是我的榮幸。不知道您今天想聊哪方麵的內容?”
“主要還是關於城市發展規劃的一些新思路,”陸沉隨意地聊著,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林夏放在桌邊的手提包。包口冇有完全拉上,露出裡麵一個深藍色筆記本的一角。那筆記本的封皮右下角,印著一個極其微小、卻讓陸沉瞳孔驟然收縮的徽記——一個抽象化的“春”字纏繞著麥穗的圖案。
那是趙立春的私人信箋和記事本上纔有的獨特標識!極其私密,非親近之人絕不可能擁有。
前世,直到身敗名裂,陸沉才從某個渠道得知這個徽記屬於趙立春。他萬萬冇想到,今生第一次試探性的接觸,就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這個致命的關聯!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撞擊了一下,但陸沉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甚至更加溫和了幾分。他端起咖啡杯,藉著氤氳的熱氣遮掩了眼底瞬間掠過的冰冷殺機。
“林記者對城市更新中的文化保護怎麼看?”他自然地轉移話題,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從未發生,聲音依舊平穩,“比如,如何在發展的同時,留住那些承載著城市記憶的老建築?”
林夏侃侃而談,思維敏捷,觀點新穎。她表現得無懈可擊,一個充滿職業素養和活力的優秀記者。然而,陸沉看著她那張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的臉,聽著她悅耳的聲音,心底卻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前世酒店房間裡“遺落”的錄音筆,那些被精心剪輯的對話,那些將他推向深淵的“證據”……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而此刻,那個深藍色的、印著致命徽記的筆記本,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手提包裡,像一個無聲的嘲諷,昭示著她背後真正的主人。
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陸沉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鏡片後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的暗流。
趙立春。
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