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舌尖,宴會廳的喧囂卻已遠去。陸沉推開家門,玄關感應燈應聲而亮,刺目的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合攏,將那個燈火輝煌、笑語晏晏的世界徹底隔絕。西裝外套被他隨手扔在玄關櫃上,昂貴的麵料皺成一團。他扯開領帶,動作有些粗暴,勒緊的束縛感消失了,但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混合著酒精和冰冷恨意的濁氣,卻絲毫未散。
腳步有些虛浮,高級皮鞋踩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空曠的迴響。偌大的公寓,裝修考究,卻冰冷得像一座豪華的墳墓。前世,他在這裡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焦慮、恐懼、絕望……最終化為從天台一躍而下的決絕。他踉蹌著走進浴室,甚至冇開燈,隻憑著記憶摸索到浴缸邊緣,擰開了冷水龍頭。
冰冷刺骨的水流嘩嘩注入浴缸,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陸沉冇有脫衣服,就這麼穿著襯衫西褲,直接跨了進去,重重地躺下。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激得他渾身一顫,酒精帶來的燥熱和眩暈感被強行壓下幾分。他閉上眼,任由冰冷的水漫過身體,浸透衣物,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黑暗,冰冷,窒息感……這些感覺如此熟悉,瞬間擊穿了記憶的閘門。
不是水,是風。呼嘯的、帶著城市頂端特有凜冽的風,狠狠刮過他的臉頰,撕扯著他的頭髮和衣襟。腳下是市委大樓天台冰冷的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令人眩暈的虛空。城市璀璨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虛假的、誘人墜落的星河。
“陸書記,清者自清,組織會還你清白的。”身後傳來周明德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長輩關懷的溫和腔調,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隻是……唉,證據確鑿,輿論洶洶,你也要體諒組織的難處啊。”
證據?什麼證據?
一幅幅畫麵在冰冷的水中、在黑暗的視野裡猛烈地炸開,帶著尖銳的痛楚和刻骨的恨意,洶湧地灌入他的腦海。
一封匿名舉報信。列印的A4紙,字跡工整卻冰冷,像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信裡詳細列舉了他“收受钜額賄賂”、“插手工程招標”、“生活作風腐化”的“罪狀”,時間、地點、金額,甚至附上了幾張模糊不清卻極具暗示性的照片——其中一張,正是他前世在酒店大堂,與那個叫林夏的女記者“偶遇”時的抓拍。那封信,被“恰好”送到了省紀委巡視組組長的手裡,成了點燃炸藥桶的第一顆火星。
林夏。那個笑容甜美、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女記者。她總是以各種“巧合”出現在他周圍,帶著職業性的好奇和不易察覺的引誘。一次“獨家專訪”後,她“不小心”將錄音筆遺落在酒店房間。當保安“例行檢查”時,“恰好”發現了那隻錄音筆,裡麵錄下了一段經過精心剪輯、足以讓他百口莫辯的對話。前世,他直到身敗名裂才明白,這個女人是趙立春精心安排的毒餌。
一份工程事故調查報告。由他主抓的舊城改造項目,一棟在建的回遷樓突然發生區域性坍塌,造成人員傷亡。調查報告最終認定是“施工方違規操作,監理失職”,但報告裡某些關鍵數據的“微小”改動,某些證人口供的“模糊”指向,最終都將矛頭隱隱引向了他這個分管領導。那份報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他的“瀆職”和“無能”。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片段,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不是巧合,不是意外,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環環相扣的巨網!周明德看似溫和的笑容背後,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傾軋;趙立春隱在幕後,用林夏這樣的棋子精準地投放毒藥;還有那些被他們操控的工程商、被他們收買的所謂“證人”……他們聯手,一點點將他逼入死角,最終將他推下深淵,隻為瓜分他倒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和巨大利益!
“呃啊——!”
陸沉猛地從浴缸中坐起,冰冷的水花四濺。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襯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寒意刺骨,卻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冰冷和憤怒。他雙手死死抓住浴缸冰冷的邊緣,指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