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那些文官,就是武官也頗有為難,隻是礙於皇命與百姓矚目,勉強為之。光著膀子犁了一趟地的鼇拜捅了捅坐在地頭喝水的遏必隆,“皇上背後又有高人指點”。遏必隆看了他一眼:“不管是誰,這局麵好就是了。”“錯。大錯!”鼇拜不以為然,“我們要的是一位有真才偉略的天子,而不是後宮的牽線木偶。”“鼇公!”遏必隆臉色突變,立即警告鼇拜慎言。鼇拜壓低聲音:“我細細查了長公主出事當天的全部經過,那匹馬也找到了,在左腦處有一個小洞。”“你說什麼?”遏必隆圓潤的眼眸突然瞪了起來,額上筋骨儘露。“行事萬分隱藏,手法卻極為精準,應是有人預先隱藏在馬車必經的路上,以飛弩之物將鋼針打入馬腦。這馬纔會突然驚瘋,拚了命地橫衝直撞。好狠毒的計策,對待一個古稀老人……”“當真?”遏必隆難以置信。“自然。我已命人將鋼針取出。”鼇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接下來的事,你自己去查吧。我聽宮裡的眼線說,當日慈寧宮請老公主入宮彷彿提及了幾件陳年舊事……而老公主一出宮就遇難,你自己去想想這裡麵的事吧。”鼇拜說完,咬了幾口餅子,又拿起鎬頭繼續刨地。坐在埂邊的遏必隆麵如黑幕,一個字也未再說。
孤零無依誰人憫傍晚時分,聖駕回宮。太皇太後設家宴,帝後與妃嬪皆前往慈寧宮。自正月以來,宮中大小宴會不斷,自十五之後好容易歇了,進了二月,這便是第一個節日。天氣漸漸回暖,宮中女眷們都換下了臃腫的大毛衣裳和棉服,穿上了更為輕巧方便的春裝,一個個花容錦繡,湊在一處,還真是讓人眼花繚亂。領著端敏進入室內的仁憲皇太後落了座,看著眾人便笑著對太皇太後說:“皇額娘真是好福氣,都說二月二龍抬頭以後,外麵就萬物回春,春暖花開了。可是媳婦瞧著,皇額娘這裡一年四季都是繁花似錦的好不熱鬨。”“是啊,有這些孩子陪著打打牌,聊聊天,這日子過得纔不乏。”太皇太後纔剛介麵。“皇上駕到,皇後駕到!”康熙與赫舍裡雙雙入內。“孫兒給皇瑪嬤請安。”“臣妾給太皇太後請安。”“給皇額娘請安。”“臣妾給皇太後請安!”先是皇上、皇後給太皇太後及皇太後請安,接著是妃嬪們給皇上和皇後請安,再接下來就是皇上帶領後妃們給太皇太後、皇太後正式行禮。如此,又費去半盞茶的光景。“罷了罷了,這樣的禮來複往,哀家頭都有些暈了。原本家宴,以後這些禮儘可免免吧!”孝莊笑著說道,“人都齊了,走,到前邊開席吧。”赫舍裡立即上前親自扶著孝莊:“這可不行,且不說宮裡的規矩,就是尋常百姓家,也要長幼尊卑言行守禮。老祖宗自是體恤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我們自己可斷斷不敢越禮。”“皇後說得極是。”福貴人則緊跟其後開口追隨,仁妃錦珍與賢貴人明惠也立即跟著小聲應和。端敏輕哼一聲,扶著仁憲皇太後起身。眾人從暖閣移至廳裡,今兒的宴桌擺的極有趣,不是往日常見的幾張金絲楠木大圓桌,而是擺成回字形的一個一個小方膳桌。桌上擺著各色的果品、菜肴還有早春的花卉,看著很是新鮮悅目。隻是這樣的佈局,大家一時不知自己的位次如何,便都有些拘謹。“都是皇後的主意,這樣各人一個小桌,你們吃得隨意些,各自跟著服侍的人也行動便利,而大家實則還是連在一起的。又自在又合睦,哀家看啊,這以後宮裡的家宴都這樣擺纔好!”孝莊笑了笑,看得出,皇後的新點子她很是讚賞,“坐吧,說了是家宴,都彆拘著。”於是眾人落座。康熙環顧四周,不多不少,各人一桌。然而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又是一年皇家大宴,時間如梭,想不到自己成婚已經兩年。自大婚後的每一次的宴席,都缺了一個人。之前是妍姝。妍姝是她心底永遠的痛。那一日,聽到東珠的話以後,他便策馬去了公主府,在大門口他冇有停步,隻是騎著馬遠遠地圍著公主府跑了三圈。他冇有停駐,也冇有進府,他不想讓妍姝難堪。他更不知道如何麵對妍姝。妍姝在**之後為他自儘。這讓他心痛,更讓他難堪,自那之後,他冇有再親近過任何一個女人。今天,環顧四下,他覺得少擺了一張桌子,而那張桌子後麵坐的,他看不清,是妍姝還是東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