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如雲姑所料,聽經結束之後,長公主穆庫什便以移床不眠為由婉拒了太皇太後留住宮中的好意,更冇來得及與東珠在承乾宮相見,便匆匆離宮了。東珠隻好命春茵急匆匆地托人將杏仁粉等物送到宮門口,聽春茵回來說,長公主緊緊抱著罐子,麵上滿是笑意,就連遏夫人要幫她拿,她都拒絕了。東珠笑了,她想老祖母恐怕在車上就會忍不住偷偷嚐嚐鮮的。可是她未料到,她的罐子,她的孝心,連同她的老祖母,都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裡了。
疾風驟雨頃刻至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在晚膳時分,今晚太皇太後在慈寧宮佛堂齋戒,不用後妃們請安,也不用在跟前侍候。嬪妃們各自在自己宮中用膳,當然,這一日宮中皆是菇素。正吃著,隻聽外麵有人回奏,說是仁妃來了。啟秀挑簾,如霞迎上前去接過仁妃身上的大氅,春茵則扶著仁妃走入內室。“咦,這大冷的天,你不是身上不爽嗎,怎麼還巴巴地趕過來了?”仁妃來得常了,東珠也不客套,並未下地起身相迎,隻是伸手拉錦珍上炕。“還是你這兒暖和。”仁妃挨著東珠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品,悠悠笑了,“不僅暖和,菜品也精緻。”看她話裡有話,彷彿在打趣自己,東珠索性坦白說道:“是啦,我好歹也在膳房當過幾個月的差,那些人自然要巴結我,省得我將她們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告訴給人。”說著,便親手舀了一碗山珍什菌湯遞給仁妃。仁妃也不推卻,端起來拿著小勺子嚐了一口:“果然味美。”喝了湯,對上東珠的眼睛,仁妃彷彿有話要說,但又有些猶豫。“乾嗎?做出這副樣子,又想找我借什麼首飾、還是衣裳去討好你那表弟。”東珠看她有些心思不定,想是這幾日未見到皇上,所以找自己來探口風。“瞧你,不過是上次看你那支菊花簪漂亮讚了一句,是你死乞白賴要送給我的。現在又拿來說嘴!”仁妃裝著假慍,“你呀,從小鬼機靈,原冇那般好心,皇上聽說我從你這兒討來一支簪子還怪了我。”“是嗎?”東珠咯咯地笑了起來,“要說咱們這位萬歲爺對你是最好的了,你從我這兒拿走簪子,他冇說來補償我,反倒讓顧總管給你送去了一整盒釵環,惹得六宮眼熱。他若怪你,自然是怪你想要什麼,為何冇跟他討去?”仁妃羞紅了臉,也不答話。東珠打量著仁妃:“也難怪皇上心疼你,我是連你一半兒也比不上的。你把那些釵環孝敬了皇後不說,還分贈了福貴人、賢貴人,就連皇上身邊的春禧、秋榮也得了禮。皇上的心意你得了,又給皇上掙了麵子,冇有因此讓人羨慕嫉恨,反得了賢惠知禮的美名,好事都讓你占儘了。”仁妃紅著臉,低聲說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皇上給我的東西,哪怕一針一線,一張紙,我都捨不得分贈彆人。可是皇上頭天夜裡賞我一盒首飾,第二天一早在宮裡就傳遍了,就連皇後孃娘都差人來問我,說是若缺了什麼少了什麼,自可向她回稟。你是知道我的,凡事並不想出頭,也從不想有功於人前,隻求啊千萬彆惹半分是非。”東珠看著錦珍,她是那樣的溫順,甚至有些懦弱。心底突然對她生出些許的憐憫,這樣的她能在深宮之中撐多久呢。隻是東珠還未來得及替仁妃擔心,忽然聽到外麵一陣騷亂。“皇後孃娘駕到!”好突然,這應該還是皇後第一次駕臨承乾宮,然而在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來不及細想,東珠被仁妃拉著趕緊出了內殿,皇後已經在桂嬤嬤等人的簇擁下來到外殿。一番行禮請安之後,在外殿待客的暖閣按位次坐好。赫舍裡芸芳仔細凝視著東珠,半晌無語。“想是皇後孃娘有事要與昭妃詳議,錦珍先行告退了。”仁妃想要迴避,赫舍裡卻攔了下來,“你二人一向交好,此時你在,正是最好不過了。”今夜,她的神態與口氣都不同往日,在一向的冷肅中很難得透著少許的憐惜與不忍,這讓東珠有些意外。因為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同芸芳算不得親厚,但是也彼此瞭解,東珠還是第一次看到芸芳麵對自己時會有這樣一副神色。然而,這是為什麼呢?沉默了良久。直到看到如霞上茶的時候一直哆嗦的手,以及站立在不遠處一臉蒼白而又有些失神的春茵,東珠才意識到,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果然,皇後一開口,東珠就感覺如五雷轟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