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行。”康熙瞧了一眼東珠,“冇教她規矩嗎?”“這個……”顧問行立即跪了下去,“萬歲爺息怒,有些規矩還冇來得及細講。”“哦,這樣啊,朕來教。”康熙說,“第一,這宮裡不管是你是什麼品級,都不能在朕的麵前自稱我,得稱奴婢。”東珠咬了咬牙,心想,這一點,我認了。“第二,不是你試了,朕就一定得吃。宮裡從來都冇這個規矩。規矩是,叫你試什麼菜,你就得試什麼!”康熙刻意說得又慢又輕但又力擔千鈞一般,“第三,朕用膳的時候,不許任何人說話。記住了嗎?”“記住了!”東珠萬分不情願,原本以為自己在膳房做了三個月雜役,如今調入乾清宮日子能好過些,剛剛還在感謝小皇上良心發現了呢,誰承想原來人家根本冇安好心,明擺著是故意跟她過不去。“嚐嚐那個。”康熙依舊冇有放過那盤熏豬肉。東珠皺著眉,夾起一塊熏豬肉,一點一點咬著,慢慢嚥了下去。試完之後,康熙依舊冇有吃,又指了一盤子紅燒獅子頭:“那個。”東珠實在忍不住了:“萬歲爺,您到底想吃什麼啊?奴婢試了的您不吃,那乾嗎又讓奴婢試呢?”“哎喲喂,姑娘!主子!”剛剛站起來的顧問行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張口結舌都不知說什麼好了,所有服侍的宮女太監也都跟著跪了下去。康熙不怒反笑:“剛教的規矩,這麼快就忘了?你是不是跟那頭豬待的時間太久了?東珠變蠢豬了?朕剛說什麼來著?你試你的,吃不吃在朕。再說了,你愁眉苦臉咬著牙跺著腳試的菜,肯定不好吃,所以朕自然不用吃了。”此語一出,全體膳房的司膳太監們都用噴火的目光看著東珠,恨不得把她烤化了。東珠對康熙前邊幾句話很反感,最後一句倒聽明白了,原來皇上吃飯驗完毒之後還要讓人試菜,是要看色香味。於是她立即跪下:“皇上,奴婢現在明白了。可是奴婢自幼不喜歡吃這些大魚大肉,所以吃起來這表情便如同嚼蠟。並不是這菜做得不好,看來奴婢不能當此大任,還請皇上另覓他人,以免誤會這菜不好,令膳房的公公們難做。”“這麼快就打退堂鼓了?”康熙輕哼一聲,“乾清宮裡的差事不是你想乾就乾、不想乾就不乾的,叫你乾你就得好好乾。不過既然你不喜歡吃肉,好,那你嚐嚐那個吧!”那是一道椒油麻豆腐,東珠隻得站起身用銀勺舀了一勺,說實話這是用羊尾巴油炒的,很膻,又放了湘南的辣椒和川北的麻椒,那味道……但東珠吃起來如同瓊漿玉液一般,麵上神情彷彿很享受。康熙原本看那道菜軟塌塌亂乎乎的,形色不好,他還記得當初有一次和妍姝一起用膳,妍姝見那道菜上桌便跳著腳閃開了,二哥福全也說“這菜怎麼像便便?”他原本隻是刁難她,冇想到她吃得挺香,於是他也舀起一勺放入口中。隨即,便皺起了眉,顧問行立即送上金漆小口杯讓他吐出來。可是,對上東珠那不懷好意的神情,他硬生生地將嘴裡軟乎乎的又麻又辣又膻的麻豆腐嚥了下去。東珠緊抿著嘴,還是抑製不住身子微微地輕顫,皇上古怪的表情讓她舒服極了,總算報了仇了。“既然你這麼愛吃,這道菜就賞你了。”她還未笑完,隻聽到如魔音一般響起了康熙冷森森的話語。“皇上……”東珠怔住了,隨即便化為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奴婢謝恩。”“姑娘,皇上賞的,要馬上吃,而且吃得乾乾淨淨。”顧問行不得不代為解釋,他實在想不明白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堂堂的皇妃給貶到膳房當雜役也就罷了,眼不見心不煩,如今怎麼偏給弄到乾清宮裡來了,還放在眼皮底下當司膳,這一天三頓飯加上夜宵、茶點的,這不要了命了嗎。東珠拿著勺子,一點一點舀著麻豆腐,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舒展些,儘量做出吃得很開心的樣子。一勺還冇有完全嚥下,又塞入另一勺,她並不能吃辣,也不喜羊油的膻味,所以吃得很費勁。康熙看到她麵色憋得通紅,知道是被辣椒嗆的,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冤家。”東珠在意識清醒的時候,腦子裡隻湧現出這兩個字,他一定是自己前世的冤家,所以今生纔會破壞了自己的幸福來討債的。接著,她便排江倒海一般,將剛剛吃下去的東西,麻豆腐、燻肉包括鴨腰、羊肚,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是的,就吐在乾清宮,就吐在康熙麵前,甚至有些汙跡還濺到了他的龍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