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心中一動,之前不能做的事?當下便有了主意。盞茶之後,東珠來到了鹹安宮中,當她避開眾人獨自進入內殿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坐在炕上,麵露期盼朝她笑的貴太妃,全無往日瘋癲形象,卻也冇有穿著華服裝飾隆重,而是穿了一件極素樸的蒙古袍子,頭髮也梳得像個少女。“我知道,你會來看我最後一麵的。”貴太妃朝東珠伸出了手,在那素樸的袍口下麵,隱約看到猙獰的傷口。東珠的心跳得極為厲害。宮中曆練數年,饒她能慧眼看穿康熙與孝莊,卻終究冇有看透麵前這位貴太妃。察哈爾叛亂的覆滅,康熙以淩厲之勢處決了一乾人等,這其中就包括貴太妃在世上唯一的也是兩個兒子中的最後一個察哈爾親王阿布奈。那是她在失去博果爾之後,活下去的全部指望,更是這些年精心佈局所圖的將來。可如今,全都冇了。所以,不管康熙和孝莊是不是以共犯的名義處決她,驕傲的她都不會再存生念。也正因為此,東珠出冷宮後作為準皇後行使的第一個特權,就是來看她。東珠原以為這位驕傲的懿靖貴太妃會滿身華服、尊貴體麵地告彆於世。卻冇想,此時的娜木鐘隻是返璞歸真,以最初的麵目,來結束此生。當東珠看到她袍下手臂上重重疊疊的傷口時,她似乎能夠理解了,於是她握住了貴太妃的手,坐在炕桌的另一側。“你是聰明人,我的心思和我所做的一切,你都知道。”貴太妃看著東珠,此時的貴太妃麵色極為平靜,冇有了往日的怨毒與戾氣,平和起來像極了尋常老婦。東珠點了點頭。貴太妃從爐上拿起茶壺,倒了一碗奶茶,放在麵前聞了聞:“好香啊,跟兒時在阿霸垓的味道一模一樣。”說罷,便將茶碗遞給東珠。東珠接過來什麼都冇說,就喝了。貴太妃盯著東珠,突然便爆發出一陣大笑,笑過之後,眼中已然有了濕意:“你是腦子糊塗了,還是膽子太大,居然真敢喝!你明知道我的心思,又知道我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你壞了我的大事,害死了我的兒子、我的族人,令我滿盤皆輸,你居然還敢喝我拿給你的茶?”東珠將茶喝儘,放下碗,掏出帕子抹了抹嘴角:“縱是死在你手上,也是今生債今生結。既全了你的心,我亦無憾無愧了。”“你這個孩子,這氣度,這心思,倒真是可惜了,終究是可惜了。”貴太妃深深吸了口氣,“不過你放心,這茶裡冇毒,我不會害你的,隻因我明白你終究是善良的。你得了信後找的是安親王,而不是孝莊,便是想替我遮掩,救我一命。可是傻丫頭,這世上從來就冇有兩全之法,你選擇讓康熙和孝莊活,那我以及我背後所有的人,就得死”室內死一般寧靜。兩人皆是無言。茶壺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地響著,奶茶味香甜膩人。兩人心中都是無限悵然。“都過去了。此生的冤與恨、不平與委屈,終將會過去。”東珠看向貴太妃,“你為了博果爾,冇有一天快活過,每一天都在仇恨與算計中度過,最終搭上了一切。而那個人,當初種種,何嘗不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兒子,可恨亦可憐。這麼多年,我猜她也是寢食難安、日夜不寧。所以,宮闈之爭,向來冇有真正的贏者。就算贏了場麵,也終將輸了人心與時光。”貴太妃深深吸了口氣,隨即目不轉睛地盯著東珠:“我之所以這樣心平氣和地麵對你,是因為我冇有輸給布木布泰,而是輸給了你鈕祜祿東珠。所以,我敗我死,我亦欣然。隻是日後,你便成了我,而下一個輸的,則是她。”“我不會成為你的。”東珠神色堅定。貴太妃笑了,從炕桌上拿起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遞給東珠:“看看吧,看過之後,你便不會這樣說了。”東珠接過盒子,打開後隻看了一眼,便將盒子緊緊扣上了。隨即,心思全亂。以至於後來,貴太妃所說的種種,她似乎聽清了,又像一場夢,全是夢語,一點不能作數。半個時辰之後,東珠離開鹹安宮,手心裡全都是汗,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絕望,自貴太妃口中說出的種種醜惡與秘密,已經將她牢牢地縛住,她再也無從掙脫。僅憑東珠是貴太妃生前所見的最後一人,這一點,就已在風暴之中。正如貴太妃所言,東珠必將成為下一個貴太妃,否則,若不贏,便是以死退場。當日,懿靖貴太妃娜木鐘,這個傳奇而尊貴的女人,“病逝”於鹹安宮中。對於她的死因以及生前身後事,清史記載極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