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樂眉頭一緊:“可那也不能滿京城地挖地吧!”費揚古笑了:“王爺一向睿智,這會兒怎麼懵怔了。你且想想,要將幾十名匠人偷偷運到鑄幣廠,關起來個月,還要人不知鬼不覺得,雖說難辦倒也不是辦不到。隻是,這鑄幣的原料若想偷偷運到鑄幣廠,可就冇那麼簡單了。鑄幣這項作業,可是日日都要有原料進,廢料出的,這一來一回,要掩人耳目就得用些遮掩的生意了。而這種偽裝的生意,其實很好識破。所以,我已經叫人去查了,我們在此靜候訊息便是。”嶽樂盯著費揚古,歎了口氣:“我素知你的心性與誌向,也知道當年,太皇太後對你一家做得太過絕決。其實以你們姐弟的才華,一為先帝賢後,一為當朝輔政,於國於君都是幸事。隻可惜令姐早逝,你父母雙亡,闔族僅你一人支撐門麵,空有一腔才華卻總被人欺,直到如今方纔展眉。你就不怨嗎?”嶽樂的話正中費揚古要害,能不怨嗎?從小到大,所有的遭遇、所有的委屈,早已深植骨血,怎可輕易撂開?然而,他終究不是那等隻圖自己一時之快的率性之人。於是,他自嘲地笑笑:“凡事順緣,不可強求,更不可逆勢。對皇家,我的確有怨有恨,可是這些年冷眼觀之,這位君上雖是年少,卻也有為民為國之心,那我何不順勢利導?隻要能惠澤國民,又何必為了一己私利,搞得血雨腥風、天下大亂呢。”費揚古這番話,嶽樂深以為然,他神色凝重,點頭附和:“是啊,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縱使人人都忘了來路,棄了初心,你我卻不能亂了去向。”事態皆如費揚古所料,很快訊息即被查實,並被送入乾清宮中。看著密報,康熙神色凝重,明珠更是一臉忐忑地看著曹寅:“不會是弄錯了吧?”曹寅老實回奏:“費揚古送來的訊息就是此處,臣也派人細細覈查過了,東花市這家食鋪的確古怪,日日都有蒙古馬隊送奶茶和奶磚過來,賣出去的卻並不多,但還是日日進貨,蹊蹺得很。而且派出的人回稟,說這鋪子的後院總有黑漆漆的臟水排出,裡麵還有些碎屑。”明珠神色閃爍,不太敢看康熙的神色:“那就對上了,可這家鋪子的主人曹大人,你可要再三覈對清楚纔好。”曹寅低下了頭,並不敢卻看天子的神情,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是為難:“雖然倒了好幾道手續,但還是查了出來,這家店幕後的主人的確就是吉阿鬱錫。”此語一出,殿內立時一片死寂。康熙不語,但呼吸聲明顯加重。半晌之後,明珠著膽子打破僵局:“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遭了,這位可是慧貴妃的阿瑪,太皇太後的堂弟,這不好辦啊。”康熙麵色陰鬱,一拳重砸於案:“冇什麼不好辦的,叫費揚古帶人。呃,不,叫安親王帶人,立時查抄此處!”曹寅稱是退下,明珠麵色明暗不定,口中稱著皇上英明,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這樣一來,宮中炙手可熱的慧貴妃說話間就要倒台了,而自己的堂妹那位有著大阿哥傍身的惠貴人,前程無量啊。當夜,東花市一家食鋪門口依然車馬如龍,卻在頃刻間被安親王帶著兵士們包圍了起來。一時間火把的光將周圍都照亮了,一時間食鋪內人聲喧囂,短兵交接。慈寧宮暖閣內,孝莊坐在炕上品著茶。蒙古科爾沁三等公吉阿鬱錫站在下首正義憤填膺地衝孝莊囔囔:“憑什麼啊?憑什麼抓我,憑什麼抓我女兒,憑什麼啊?皇上親政後,為什麼不封賞我們科爾沁?為什麼不管我們的死活?為什麼不給我們蒙古的王公劃封地?憑什麼我們烏蘭進宮後不能當皇後?要當個破妃子?憑什麼啊?”孝莊臉色微變,將手上的茶盅重重地放到炕幾上:“吉阿鬱錫,你打一進慈寧宮的門,張口就問了這許多的憑什麼、為什麼,句句都是皇家欠你的。可你仔細想想,皇家真的欠你嗎?”吉阿鬱錫愣了一下,正要繼續辯解。孝莊打斷吉阿鬱錫:“我們科爾沁人,生在草原長在草原,日日向蒼天期盼風調雨順,水草肥美,以養育我們的族人和牛羊。我們雙手向上,向天要,向地要,但從不伸手向人要。今兒個你伸手向皇家要,就是丟祖宗的臉麵。”吉阿鬱錫一臉不服氣:“那不是”孝莊:“吉阿鬱錫你得清楚,這世上,你能要來的便是你的天命所在。你不能要來的,強要,便是你的禍事所在!你現在闖下這天大的禍事,哀家也幫不了你,你還是想辦法自己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