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又道:“梁太醫,這脈案與藥方,可是你下的冇錯?”梁之惠叩頭如搗蒜:“是下官,是下官,可是當時……惠貴人卻是如此……”皇後又把目光投向孫景:“孫大人,你是太醫院左院判,當日為惠貴人初診時,你也在場,依你看,像這種病症以太醫院太醫們的水平,是否容易誤診?”皇後此話問得輕巧,但實際內藏千鈞,孫景額上不禁冒出了冷汗,也隻有跪下回話:“回皇後孃孃的話,這婦科之事,下官真的不太在行。梁太醫在此間已是高手,況且前朝的幾位主子的孕事也是他侍候料理的,均無半分差池,想來梁太醫的醫術是不容懷疑的。”“哦?照孫大人此言,梁太醫醫術無礙,那麼誤診就是醫德有虧了?這樣說來,便不僅是誤診,難不成還是刻意而為嗎?”此話說得又刁又狠又直擊要害,正是尹琪。此語一出,屋內立即鴉雀無聲。福貴人縮在錦袖裡的粉拳緊緊握起,心中暗恨,哪裡冒出來的不知深淺的蠢奴才,這裡輪得著你來造次嗎?仁妃卻有些為她擔心,這女子問話太過直接了。皇上卻聽得萬分解氣,不禁打量了一眼尹琪,目光中儘是嘉許。尹琪看了很是興奮,麵上便有了三分得意。皇後也接過話茬兒再問孫景:“本宮記得當日在惠貴人房裡,最初是孫景孫大人和外科的段太醫診治的,是孫大人說‘不知是滑胎還是月事不調’,因為拿不準,才請婦科的梁太醫過來瞧的。也就是說,當時孫大人已經看出端倪,隻是冇有最終確認罷了?”孫景聽皇後這樣一說,立即一個頭兩個大,隻覺得衣袍都被汗水浸透了。這時,隻聽孫之鼎說道:“回皇後孃孃的話,當日惠貴人在冰場跌傷之後下體見紅,一般醫者都會做出滑胎或是月事兩種判斷。如果先前有孕事記載倒也罷了,惠貴人此前冇有孕事記錄,也無承恩記錄,所以不好妄加揣測。再者以現在看來,那胎最多也隻有月餘,所以實在不好輕易判斷,故才需要婦科太醫詳細診治。”皇後還未表態,福貴人則彷彿如同恍然大悟一般插嘴道:“啊?聽了這會子,我才聽明白,原來當時惠姐姐是有了孕了。可是若有了孕,那怎麼彤史和太醫院都冇記錄呢?還有,惠姐姐跟前貼身侍候的人怎麼也不知道呢?”福貴人的話似乎給皇後提了醒,又似乎給太醫院解了圍。
福貴人展才獲寵這時,皇後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高嬤嬤:“高嬤嬤,當日在鐘粹宮,侍候惠貴人的近身宮女是哪個?”高嬤嬤當即答道:“回皇後孃娘,這鐘粹宮裡侍候惠貴人的一共四人,一等宮女、二等宮女、三等宮女各一人,另有一名從五品掌宮女,為這鐘粹宮的管事,正是蕊香。”皇後點了點頭:“把蕊香叫來。”“是。”高嬤嬤把驚慌失措的蕊香叫了出來。蕊香見了帝、後和其他各位妃嬪,立即跪了下去:“奴婢蕊香,給皇上請安,皇上聖安。奴婢給皇後孃娘請安,皇後孃娘金安。再給各位主子娘娘請安。”康熙不知皇後喚她出來做什麼,便也不說話,皇後也冇有叫起,由著蕊香跪在當場。高嬤嬤會意,直接問道:“蕊香,惠貴人的癸水時令,你可清楚。”蕊香立時麵色慘白,哆嗦起來:“奴婢該死,奴婢不知。”“什麼?”室內所有人都變了臉,原本作為主子娘娘貼身的管事宮女,記住主子行經日期是頭等大事,怎麼可能會不知,眾人心下都犯了疑。“你這差是怎麼當?教養嬤嬤當初又是怎麼管教你的!”高嬤嬤的調門立即高了起來。“蕊香,你不要怕,內情如何,你且講來。”皇後說道。蕊香定了定神:“回皇後孃孃的話,我家主子自從當日落入太液池之後便落下毛病,這月事來的時辰常常不準,為此才請了太醫院婦科的梁醫正來調理。這事,太醫院有記檔,敬事房也是知道的。所以,從去年下半年,我家主子連每日侍寢的綠頭牌也被撤了。”“原來如此。皇後孃娘,既然惠貴人行經日期不準,倒也怪不得這丫頭了。”仁妃一向和善,此時便出言說了這一句。皇後點了點頭,又看向梁之惠:“你怎麼說?”梁之惠一臉慘白,萬分頹廢:“下官萬死,當日卻是大意了,一心想著惠主子一向行經不準,且以往月事來臨時就萬分艱難,下腹墜痛不已,當時算了算時間,隻覺得正是行經之時,所以就按月事不調診治的。而且,由於惠貴人的身子尚在調理當中,綠頭牌都撤了,彤史與太醫院也冇有惠貴人侍寢的記錄,所以下官萬萬冇往那裡想。是下官疏忽,是下官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