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從來冇有人對自己說過,偏她如竹筒倒豆子一樣一股腦說出來,讓福全一時難以消化,隻怔愣在當場。那一日,當所有人都散去的時候,他躲在浮碧亭下的假山後麵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哭過之後,他便立誓,這一生,他不會去欺負彆人,但也絕不再懦弱膽小、任人欺負。從那日過後,他比健康的三阿哥玄燁還要努力學習摔跤、練習騎射,雖然隻有一隻眼睛,但是她說得對,自己的手腳還是好的,不能自暴自棄、甘心當個殘廢。“爺,走吧。明兒一早還要跟皇上去奉先殿祭祖,接下來還得給太皇太後和各宮請安賀年呢!”小六子的催促聲打斷了福全的回憶。看到站在雪地裡凍得縮手縮腳的小六子,福全趕緊解下自己的皮大氅披在小六子身上,小六子受寵若驚:“這怎麼使得?爺,這怎麼使得?”福全冇再說話,隻快步向乾東五所走去。雖然天寒地凍,雪花紛飛,但是他並不覺得冷。鹹安宮寧太妃殿裡。柏姑姑自外間入內,放好了棉簾子,悄悄走到炕邊原想給寧太妃掖掖被子,誰承想冷不丁被寧太妃抓住手臂。隻聽寧太妃聲音發顫:“秋葉,你說福全,會不會犯糊塗啊?”柏姑姑愣了愣,趕緊安慰:“太妃這是怎麼了?您遇事一向沉穩淡定,如今怎麼無端緊張起來?”寧太妃索性坐了起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自從昭妃到了咱們鹹安宮,我就覺得福全的心思跟原來有些不一樣。原本還隻覺得是我自己瞎嘀咕,可是……你可記得九月裡,蘇麻喇姑來咱們這裡,對我說的那些話嗎?”柏姑姑坐在寧太妃的炕沿上,撇了下嘴,哼道:“她那樣說,您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是一陣風吹過也就散了。什麼年輕叔嫂要避嫌?咱們爺一向沉穩自不必說了,那常寧纔多大點?根本還冇成人呢,那些話哪能當真啊。依奴纔看,慈寧宮的太皇太後也真是閒得太久了,總要生出些事情來。好端端的,又要瞎折騰。”“噓,你輕聲點。”寧太妃製止。“怕什麼,咱們都是身處冷宮的人,她還能怎樣?”柏姑姑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水霧,“主子,不是我不懂規矩,自打當年從朝鮮千裡迢迢來到大清後宮,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宮中的事,秋葉怎能看不明白?秋葉是想,您和王爺一味地忍讓,一味地作小,苦熬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盼著王爺封了爵,又在外麵建了府,隻等王府一建好,你就隨王爺出宮去。就這麼個當口,她又整這些個事讓您心煩,不僅讓蘇麻喇姑來提點您,還把咱們王爺在寒冬時節派到北邊老城去弄那個苦差事。你說咱們招她、惹她了?這欺負人,也太過了!”寧太妃聽了,也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我害怕,我真是害怕。想想當年貴太妃,十一阿哥博果爾也是纔剛十四就封了王,在宮外分府單過,貴太妃跟過去冇享兩年清福,便惹出那樁事情來,博果爾生生被逼死,貴太妃也瘋了。我真怕,我的福全會走博果爾的老路!”柏姑姑越發沉了臉:“太妃甭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了,奴才冷眼瞅著,那昭主子跟當年烏雲珠可不一樣,烏雲珠一味地委曲求全,最後害人害己。昭主子可是極有主見的。再說了,奴纔看著,她對咱們王爺絕冇有那個心思。”寧太妃歎息連連:“話雖如此,可是福全?你冇看福全這麼些年,他何曾主動和女人說過話。當年柔嘉公主、翠花公主、端敏格格可都是和他一起長大的,每每見了麵,他也是一低頭就過去了,看都不看一眼。可現如今,你冇見他每次來到咱們這裡,那後院就跟勾了他的魂一般,總要找個由頭過去看看。”“太妃彆擔心,許是皇上有交代,咱們王爺幫著皇上去看的也說不定。再說了,奴才還有個主意。”柏姑姑想了想,“今年開春,新一屆的秀女就進宮了,奴才托人早早去打聽打聽,看這一屆的秀女中,哪家的姑娘性子溫良本分,您便去求了太皇太後給咱們王爺賜婚。這樣一來,也表明瞭咱們的心意,太皇太後那邊的疑心也可以消了。咱們王爺有了福晉管束,自然就好了。”“真的?若真能如此,當真最好。”寧太妃點了點頭。“太妃放心!”柏姑姑越發肯定。(《清宮謀》中
完)清宮謀(
明惠被害命將絕後海園子在北海的北邊,據說在元朝時這裡還是著名的港口,曾經繁華至極,在水麵上每日往來的南北商船熙攘如織。正是“十裡藕香連不斷,晚風吹過步糧橋”,兩岸也是店鋪彼鄰,宛如江南秦淮。但後來隨著通州碼頭的開通,便漸漸繁華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