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聲喚過,四下裡靜靜的,居然無人應。“蕊香!”納蘭明惠叫著,蕊香是她宮裡的掌宮女,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但是仍然無人來應。“竹韻?”納蘭明惠又換了一個名字,竹韻是在她房裡近身侍候飲食起居的一等宮女。仍是不見人。“有人嗎?”納蘭明惠強撐著病體,又喚了一聲。這時,才見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把扇火用的竹扇,原是這鐘粹宮裡專門負責燒煤守夜做重活的三等宮女眉兒。“主子醒了?可是口渴了?這會兒,蕊香姐姐她們都不在。”眉兒一向很少在屋裡服侍,進來以後,顯得很是不安。納蘭明惠歎了口氣:“纔剛醒來,覺得這屋裡冷得很,火盆可是攏好了?若攏好了就端進來。再給我倒杯熱茶。”“是。”眉兒將手在衣裳上搓了搓,然後小心翼翼地給賢貴人倒了杯熱茶,又退了出去,不多時便端了一個火盆進來,但卻遠遠地放在房間一角,又在上麵放了個罩子。納蘭明惠縮了縮身子:“端近些吧,這會兒隻覺得身上冷得很。”眉兒上前為納蘭明惠掖了掖被子:“主子若覺得冷,就蓋嚴實些。一會兒奴婢再給您衝個湯婆子。這兩日,內需司送來的炭太潮了,煙又大,著實熏眼睛、嗆嗓子,就是放了罩子也不頂事。所以,這火盆還是離遠些好,免得熏著主子。”納蘭明惠聽了,不由歎了口氣。原來就聽老人們說過,這宮裡的奴才們最會捧高踩低。自己原本位列貴人,這位分並不算高,他們便是有些敷衍。若是皇上隔些日子來瞧瞧,奴才們便殷勤些。若是皇上許久不來,這吃穿用度便立時差了許多。原以為這是受貴人位分所限,自己該受的,可是有一次偶然到了福貴人的長春宮,立時便心如明鏡。同樣是貴人,同樣一年三百兩的年金,福貴人宮裡卻是金玉滿堂、錦衣玉食。回來問過內需司,為何自己的供應與福貴人不同。內需司管事太監一句話便給自己撅了回來:“主子想要一樣的供應,何不改個姓氏?”是了。福貴人是博爾濟吉特氏,是太皇太後、皇太後的嫡親。而自己是那拉氏。罷了,不靠門第,不靠血統,就隻靠自己吧。於是,納蘭明惠這才一次一次巧弄心思、不顧女兒家的羞澀,去引皇上注意。一來是自己真心傾慕皇上。二來,也是想爭口氣,希望能早些出頭。而如今自己病了這些日子,這供應便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僅膳房送來的吃食大不如從前,如今就連按例該得的,內需司也開始以次品來充數了。現在若再不打起精神,當真是冇法活了。“主子今兒氣色好了些,奴婢這就去尋了蕊香姐姐,讓她去稟告高嬤嬤,咱們就不用遷出宮去了!”眉兒心性單純,看自己的主子今兒精神似比往日好了,便脫口而出。卻不想遷宮一事,蕊香等人從來冇在賢貴人麵前提起過。如今聽她猛然一說,納蘭明惠心中暗驚:“遷出宮去?誰要遷出宮去?”眉兒未見有異,仍說道:“原是主子一直病著,上頭因怕主子不能大好,眼下又臨近新年,怕是會有所衝撞,所以讓咱們遷出宮,搬到南苑去。”納蘭明惠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如今猛然聽到讓自己遷宮的話,一時間又驚又氣,一下子斜躺在炕上,彷彿昏了過去。眉兒嚇了一跳:“主子這是怎麼了,纔好了些,怎麼又……”她趕緊跑出去,想要找人,不料剛出了殿門纔到廊下就與蕊香等人撞個正著。蕊香還未怎樣,竹韻已然一把將眉兒揪住,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我和姐姐纔出去一會兒,你便進了殿內,如今瘋顛顛跑出來,是偷了東西,還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了!”眉兒被嚇呆了,哆嗦著:“竹姐姐,我冇乾什麼呀,原是好好在外麵看著火盆,是咱們賢貴人醒了,見裡麵冇人侍候,又一直叫著姐姐們的名字,我才進去看看。這不,趕緊出來尋姐姐們了。”“主子醒了?”蕊香略一遲疑。竹韻走了幾步,到殿門口朝裡探了個頭,又回來說道:“死丫頭,敢騙我們!主子明明睡得好好的。”眉兒傻了眼:“不是啊,賢貴人剛纔……真的醒過來了。還跟我說話來著。賢貴人……”“行了,行了,你彆嚷了,再嚷,不醒也讓你給嚷醒了。”竹韻瞪了她一眼,“再者,什麼賢貴人,以後,再不要這樣叫了。”“啊?”眉兒目瞪口呆,看了看竹韻,又看著蕊香。蕊香隻得點了點頭:“剛纔高嬤嬤叫我們過去,交代了幾件事。一是讓咱們收拾收拾,明兒就搬出去。二是出了宮,咱們貴人,便冇了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