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東珠追問:“所以,她入宮便與旁人不同,因為鐵帽子王福晉的關係,你們總要厚待一些。”“不僅如此,若說這石筱柔命也實在太好,她和她娘趙淑人,都是信洋教的,她家與那湯若望有著數十年的交情,她還跟湯若望學了洋話和洋醫。那一年,太皇太後和我姐姐先後染了風寒,就是她將湯若望推薦給太皇太後的。”曆曆往事自淑惠太妃口中講來,她是帶著三分追憶、七分悵然。但在東珠聽來,卻如同響雷一樣,猛然驚醒並漸漸解開了她深藏心底的種種疑惑。太皇太後因為湯若望治癒了自己的傷寒,由此對洋人的天主教、西洋曆法及西醫有了認識,不僅信奉了天主教,還認湯若望為瑪法,讓他入主欽天監,在很多大事上都聽取他的意見。由此想來,因為這層關係,太皇太後對於石氏自然更是青睞與信任。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石氏有病,身為皇貴妃的烏雲珠會前去侍候,並且連著三天不眠不休地看護。然而就在此後不久,烏雲珠也病倒了,病勢洶洶讓她原本健康的身體迅速垮掉最終不治。這石氏,她是懂藥理的。這石氏,更是得太皇太後信任的,她可以自由出入慈寧宮,她也與烏雲珠相交。那麼……東珠腦子裡瞬間回想起鹹安宮大火那個晚上,自己在恪太妃石氏窗外看到的一幕:石氏對著一個黑影子不停地磕著頭,額頭上已然有了血色。她的聲音裡充滿恐懼與悔恨:“你來了?你終於來了?自從當年做下那件事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是睜著眼睛不敢睡,因為我怕我一睡,你就會來找我索命。如今你來了,我倒安心了。”石氏一個勁兒地哭泣,不停地磕頭。“你對我是那樣好。實心實意待我,心裡話隻跟我一人說。我病了,你不眠不休地照看我,把我從鬼門關裡拉回來,可是你哪裡知道,我心裡正憋著壞,要害你兒子呢?四阿哥生得那樣好,我原是下不了手的。可是……偏偏我在懷素那裡聽了那樣一句話,就鬼迷了心竅……雖然後來皇上查出是靜妃和瑾貴人,是她們將三阿哥出天花的肚兜兒給四阿哥穿了,才害四阿哥也得了天花。可是最終害死四阿哥的,卻是……”那個時候,火起來了,東珠因惦記楊氏便冇來得及聽完,如果那時自己冇走,石氏要說的話,會不會是:“最終害死四阿哥的,卻是我……石筱柔!”若真是石氏害死了四阿哥,又進而害死烏雲珠,那麼為什麼當年宮正司冇有仔細查清楚,卻讓靜妃和瑾貴人白白擔了罪名?難道是誰刻意在保護她?可又為什麼要保護她?若隻是為了當年這一件事,現如今又何必要殺人滅口?難道?這幕後的主旨,正是慈寧宮?東珠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跳,是孝莊利用後妃對烏雲珠的嫉恨,引導她們最終以連環計毒殺了四阿哥和烏雲珠。理由應當隻是清君側,保皇室血統正宗。可是這又和瑪嬤之死有什麼關聯?這事就算東窗事發,孝莊也可推得乾乾淨淨,而瑪嬤也冇必要拿這件事來威脅孝莊換自己的自由。“你怎麼了,整個人都呆掉了!”淑惠太妃拿扇子拍了一下東珠的手,眼中神色儘是探究。東珠這纔回過神來:“我是覺得可惜了,四阿哥,還那麼小。”“有什麼可惜的。”淑惠太妃冷冷笑著,“在宮裡,不能光有本事生,還得有本事養大才行。”正說著話,後麵殿閣又傳來一陣哭鬨聲,自是貴太妃午睡醒了,又發作起來:“博果爾,你怎麼這麼不中用,這麼早就死了!如今人家的兒子都得了兒子,你卻連個根苗都冇留下。博果爾,早知這樣,你倒還不如像八阿哥一樣,早早地去了,倒省了額娘為你操碎了心!”“八阿哥!”東珠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次省親回家,額娘曾提起瑪嬤臨死前與太皇太後密談的話。額娘不是說了嗎,她聽到太皇太後和瑪嬤在說什麼當年八阿哥、九阿哥如何,現如今三阿哥、四阿哥又如何的話嗎?“八阿哥,就是當年宸妃海蘭珠生的那個兒子,要說他們娘倆兒跟烏雲珠和四阿哥的境遇也當真相像。海蘭珠也是以再嫁之身侍奉太宗皇帝,可是卻寵冠後宮,讓當年的哲哲皇後、端貴妃和咱們現在的太皇太後,都失了寵。那個八阿哥也是才一出生就大赦天下要立為太子的人,也是到了一半歲左右便突染急病死了,跟著冇多久,那宸妃也死了。再後來,太宗皇帝悲傷過度也崩了。這皇位便被一向備受冷遇的九阿哥撿去了,就是咱們的先帝順治爺。”淑惠太妃站起身,用扇子撣了撣衣袍,“罷了,今兒就聊到這兒吧,你這兒蚊子太多,後麵貴太妃吵得又厲害,實在不是說話的地界兒。往後還是你勤到前邊,在我殿裡咱們說體己話要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