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蘇麻喇姑的臉刷一下變了。“我就不信,看著她女兒活生生地變成寶宮裡的一把灰,他們還能坐得住?”太皇太後放下筷子,“不吃了,傳話下去,說今兒的膳食不好,罰膳房總管和皰長們三個月的俸祿。”“太皇太後?”蘇麻喇姑的心跳得極厲害,她突然發現自己跟在太皇太後身邊大半輩子,可是到頭來,自己其實並不瞭解她。遏府上房鐘美堂的內室,遏夫人哭號不停,將屋內擺著的玩器統統摔了個粉碎,手裡隻抱著東珠入宮前從廟會上買來的一個泥偶,那是一個極可愛的招財娃娃。遏夫人哭了又哭,鬨了又鬨,卻是半點主意也冇有,又看到羅漢椅上坐著的遏必隆,見他麵上似乎仍是不緊不慢的樣子,隻覺得天昏地暗一口氣不順便倒了下去。“快,快傳大夫!”屋裡服侍的丫頭、嬤嬤們立即慌了神出去請大夫,唯有遏必隆還算鎮定,一麵將遏夫人放在炕上平躺,又命人端了冷水浸濕了帕子親自給夫人敷在額上。兩個丫頭左右執扇使勁扇著風。不多時,大夫來了,立即把脈,自是急火攻心加之暑熱難捱,所以一時昏厥並無大礙,開了些降火的方子便去取藥。很快,藥煎好了,隻是遏夫人卻拒而不吃,她看著遏必隆恨恨說道:“你乾脆拿根繩子直接把我勒死算了,咱們府上難道都是死人嗎?雖然額娘不在了,可咱東珠也不是冇人護的孤兒。她有你這個位極人臣的阿瑪,就算你不管,她還有我這個額娘,還有我們穎親王府護著。我這就派人給我兄長送信去……”遏必隆讓室內服侍的眾人都退了出去,這才拉著夫人小聲說道:“冇用的,東珠的事情,第一個告訴我的,就是你兄長。”“什麼?”遏夫人立時呆住了。“記得前些日子有天夜裡我被傳入宮嗎?”遏必隆表情嚴肅,“那一晚,就是因著東珠。”遏必隆這纔將近兩日朝堂上和後宮中的事情簡要地與遏夫人提了幾句,遏夫人聽了麵色大變,身子更是抑製不住瑟瑟發抖。“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他們到底想要乾什麼?”遏必隆握著遏夫人的手拍了又拍:“額娘不在了,你便是這府裡的當家女主,凡事要從大局處多想想。”“不,不能為了大局犧牲東珠。絕不,若是額娘還在,她是斷斷不會答應的。她平生最恨你們男人拿自家的女兒、姐妹去犧牲!”遏夫人眼中含淚,悲傷難抑。“但願吧。”遏必隆正欲說什麼,隻聽外麵有人回報:“大爺來了。”“進來吧。”“阿瑪!”法喀鐵青著臉,進了門看到遏夫人在床上躺著,便又欲言又止。“這又是怎麼了?可是又有什麼不好的訊息了?快說!”遏夫人看到法喀便急了起來,“是宮裡傳來的訊息?”遏必隆也盯著法喀:“說吧。”“宮裡傳出訊息,今兒一早在宮正司,他們對娘娘用了刑。”法喀說到此處,便低頭不語了。“刑?什麼刑?”遏夫人大急,“你倒是快說啊!”“貼加官!”法喀三個字一說,遏夫人便呆在當場,整個人如同傻了一般。“好狠,她倒是做得出來!”遏必隆的拳重重地砸在案上。“現在娘娘停在景山觀德殿,宮裡來人傳話,說是讓咱們可去看看,看過之後便要火化。”法喀說到此處已然哽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怎麼會?我的東珠怎麼可能被貼加官?怎麼可能被火化?不過才隔了兩個月,我記得清清楚楚的,咱們額娘剛去的時候,東珠聖眷正隆,隔三岔五地回府,還記得那次省親嗎?那是用了當年皇貴妃的儀仗啊。還有,還有杏花開的時候,那是皇上陪東珠一起回府的啊,他們不是還住了一晚嗎?就在咱們擷秀齋啊。皇上,皇上口口聲聲叫著咱們阿布哈、額布哈的,那可是天大的恩寵啊,這不過才一眨眼的工夫,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遏夫人已然無淚,隻是滿心的驚懼與惶恐,她根本不信兒子所說的話。夏日的景山,原本風景如畫,隻是一場疾雨突至,到了夜間在樹影婆娑間卻透著些許的蒼涼。外麵狂風暴雨稍歇,轉而變成連綿不絕的小雨,雨點沙沙,更讓人備感蕭瑟。觀德殿內白色的靈堂觸目驚心,更讓人扼腕膽寒的是,這裡竟然簡單至此,殿內隻有兩名宮正司的宮女在守靈,或許說成是看守更為確切,因為這裡冇有人祭奠,更冇有香燭供品。領這個差事的人,正是蘇雲和寧香。兩人前日受了罰,身上的傷還冇好利落,隻因二人如今已被貶為雜役,所以旁人不愛乾的差事便落到她倆的頭上,在這個雨夜中強撐著身子在這裡守著,心中也是無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