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聽後微微一愣,似乎想要說什麼。然而此時彷彿聽到屋外有些動靜,於是立即沉下臉來,剛剛的柔和轉瞬即逝。“昭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妖言亂政?朝堂之上的事情也是你可以妄議的嗎?難道這些都是遏必隆教你的嗎?”“皇上。”雖然想到了這種可能,但當他突然翻臉,東珠還是有些難過,他竟如此不堪,難為自己一腔真言。罷了,東珠麵色微暗連忙起身下跪:“東珠胡言,與阿瑪無半分乾係,要打要罰聽憑皇上,萬不要連累旁人。”“好。”康熙衝屋外喊道,“曹寅回來了嗎?”“是。”屋外果然響起了曹寅的聲音。“速去備車,送昭妃娘娘回宮。”康熙眸如深海,盯著東珠,“罰你回宮閉門自省。”“皇上。”東珠狠了狠心,突然壓低聲音道,“那女子,還有口氣兒。”“還不快滾!”康熙彷彿怒意難平,大吼一聲,炕幾上的茶盞等物一下子被他劃落到地上摔成萬千碎片。不是說為君者應當喜怒無形嗎?東珠疑從心起,終究還是忍下了。夜色正濃時,南苑濕地亂墳崗,兩名兵士抬著女刺客扔到一處草坡上。兵士甲啐了一口,一臉懊惱:“真她孃的晦氣,原本睡得正香,卻偏偏領了這個差事。哎,你拿鎬了嗎?”“拿什麼鎬,憑她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還配讓咱們給她挖墳建墓?扔到這兒,不到天亮就讓野狗叼乾淨了。”兵士乙更是麵色憤憤。兵士甲應了句“說得也是”,兩人說完,即快步離去。不多時,一個黑色的身影悄悄靠近屍體。
幽居靜宮嬌客訪事情出人意料的發生,又出人意料的收尾。東珠不知道事態最終是如何演變的。當天夜裡,她便被送回宮裡,而皇上依舊帶著後妃在南苑行獵彷彿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般。躺在承乾宮的暖閣內,東珠無所事事,忽聽侍女如霞來報說福貴人來訪。東珠眉頭微蹙,自己進宮月餘一向不與人相交,她深知禁宮深苑醋海生波乃是非之地,所以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她幾乎是足不出戶,從不與後宮的妃嬪嬤嬤們搭訕聯絡,而宮中妃嬪自然也不與她往來。這承乾宮裡除了仁妃偶然過來坐坐便從無訪客,今兒才一回來,就有人上門,竟然還是福貴人,不由暗自思慮。“娘娘,這福貴人,還是見一下的好。”說話的是雲姑姑,這承乾宮裡有六名宮女,原是以雲姑姑為首,隻是東珠偏看木訥老實的春茵順眼,常把她帶在身邊,如今春茵整夜未眠又累又困,所以一回到宮裡,東珠便命她下去休息了。“哦?為何?”東珠打量著雲姑姑,心中雖然明白還故意相問。“這道理娘娘自然是知道的。福貴人雖然如今隻是貴人,可是娘娘應該知道她跟太皇太後、皇太後的淵源。有的時候,與人相交,表裡都要照顧。”雲姑姑一臉坦然。這樣明白瞭然的說法,自然是一種示意,示意她真心為我。可是,想想入宮前瑪嬤對自己的叮囑,東珠又暗自狠了狠心,她歪躺在炕上隻淺淺一笑露出一副小女孩的嬌憨任性,彷彿根本聽不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可是本宮入宮以後,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若是今兒見了她,日後賢貴人或是其他人,便不能不見,否則彆人便會說本宮捧高踩低,所以為了避免麻煩,還是統統不見的好。”“娘娘。”雲姑姑定定地望著東珠,“不與人相交固然能減少麻煩,可這麵子功夫若不做,麻煩更是會接踵而來。”冇想到一向謹慎從不多言的雲姑姑竟然把話說到這個分上,東珠突然覺得索然無趣,於是說道:“好,就聽你的。就在流花廳相待!”如霞立即下去傳話。雲姑姑則上前幫她打點衣飾,稍加修整之後扶著她走出暖閣。穿過雕花玲瓏的隔扇、花罩、博古來到廳裡,心事有些浮遊,想這承乾宮裡外表看起來樸實謹肅,內裡卻彆有洞天。正殿五大間經過隔扇、博古的分割又成為十間獨立的居室,書房、琴室、暖閣、寢區、廳堂樣樣周全細緻,木材皆選用上好的南海黃花梨,又配以精湛的蘇繡帳幔坐褥,點綴著山石佈景更顯得生趣盎然,儘掃帝宮高大肅穆呆板之氣。這,應該說明帝王對她的用心。難怪她要為這段情送上性命,若是自己心愛的人對自己這般用心,我也會像她一樣生死追隨吧?東珠又有些恍惚了,不知道費揚古聽說獵場遇襲之事,會怎麼想?會不會牽掛自己?與此同時,立於堂下的福貴人博爾濟吉特烏蘭也深深吸了口氣,這便是那個女人住過的房子嗎?對麵牆下立著五扇繡屏,前邊是一個黃花梨木羅漢床,鋪著水藍色的坐褥引枕,床邊有腳踏,鋪著厚厚的氈毯,那顯然是主人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