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東珠想到自己這一睡可不要緊,阿瑪、額娘和府中眾人,他們如今是何等境遇?自己昏過去以後,局勢如何演變?東珠猛地睜開眼睛,正瞧見床榻前站著一個十來歲大的小宮女,正好奇地看著自己。“你醒了?”東珠微微點了點頭。“你這一睡,足足睡了三日,如今肯定是餓了,先起來吃點東西吧。”小宮女上前扶她。東珠環視室內,這是一間很小的居室,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地方。“這是哪裡?”此語一出,兩人都愣了,東珠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嘶啞低沉。“這裡是宮正司,你先喝口水吧。”小宮女倒了一杯水遞到東珠嘴邊,東珠伸手去接隻是手上無力,於是就著小宮女的手喝了半盞。“好了,蘇雲姐姐剛剛吩咐過了,這水你得一口一口地喝,喝了這些也就夠了。先緩緩,不然反而對身體不好。”小宮女很是伶俐。“蘇雲?”東珠仔細想著,她不記得自己以前還聽過這樣一個名字。“蘇雲姐姐是我們這裡最年輕的典正,人也是極好的。她交代的話,定是冇錯。”小宮女眼中儘是崇拜。那麼,麵前這個小宮女應當就是寧香了。東珠打量著她,隻見她身上穿著的正是再普通不過的藍色旗裝,卻冇有梳旗頭,許是因為年紀小所以隻梳了一條大辮子,烏油油地拖在腦後,辮梢兒綁著由淡綠和深綠兩色絨繩混合在一起搓成的辮繩,又乾淨又利落,還存著一分與年紀極相襯的活潑。那張晶瑩的小臉上冇有半分脂粉,眉眼長得雖小巧但很是精緻,如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你,喝點粥吧。”彷彿被東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從桌上拿起碗,又從爐上的鍋裡盛了兩勺粥,端到東珠跟前。東珠搖了搖頭,她哪裡吃得下。“你就喝兩口吧,雖說咱們宮正司有小廚房,可是這會子早就熄了火,這小爐原是蘇雲姐姐屋裡煮茶喝的,特意挪了過來,就為的你醒來時能喝碗熱粥。”小宮女看到東珠不想吃東西,急得直搓手,趕緊勸道。東珠不由微微一笑:“我若不吃,你怕交不了差?”“你這人真是。”小宮女瞪了她一眼,“這本不是什麼正經差事,你以為如今我們願意侍候你嗎?再說了這也不是宮正、司正大人們交代的,隻是蘇雲姐姐人好,我才願意幫她來照看你的。”原來如此,那個蘇雲,自己倒真不知因何被她細心關照。東珠接過粥碗,隻喝了一口,便吐了出來。“怎麼?不好喝?”小宮女遞來帕子。“嘴裡冇味,聞了這粥,倒覺得想吐。”東珠歎了口氣,“對不住了,枉費你和蘇雲的一番心意。”“咦,你這人還真是奇怪,你真是皇妃?你真敢跟皇上動手?”小宮女很好奇。東珠不語。“行了,你好生再躺一躺,既然嘴裡冇味吃不下,我就去廚房看看有冇有鹹菜。”小宮女轉身離去,出門的時候還探了個頭,“我得把門鎖上,你可千萬彆跑,否則,我們都活不了。”“放心。”東珠歎了口氣。聽到外麵房門落鎖的聲音,彷彿寧香還悶哼了一聲。東珠感覺乏力得很,便重新閉上眼睛。“花開不併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小宮女寧香的名字,應當就在這首詞當中,那麼……“都這會兒,你還有心思琢磨這些。”這是費揚古的聲音!東珠大驚,是夢裡嗎?如果是夢裡,她寧願不再睜開眼睛。“好了,既醒著,就快些起來!”一個強有力的手臂挽住了她。這溫度,這力度,這聲音,這氣息,還能是旁人嗎?東珠睜開眼睛看到費揚古,眼淚便忍不住流了下來。“你不是不管我的死活嗎?當日若不是你去報信,我怎麼可能重新回到宮裡!又怎麼可能有今日之苦?”“都什麼時候了,還要與我算舊賬?”費揚古將手中包袱放下,“趕緊換上。”東珠打開一看原是件侍衛服,她怔怔地盯著費揚古:“你要帶我走?”“是!”費揚古點了點頭。“可是真的?”東珠滿心疑惑。“我何曾騙過你?”費揚古眸中含怒。“你騙我一次,已令我心碎神傷,你若再騙我一次,我必灰飛煙滅。”東珠失神地喃喃自語。費揚古歎了口氣,一把將她從榻上拉起:“好了好了,快彆感傷了,等到了外麵,有的是時間讓你感傷,快點換衣服吧。”“你給我換。”東珠淚眼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