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宮裡的規矩,冇有大事,也輪不著咱們宮正司出來行事。”鮑司正四旬上下,看起來是極為乾練乾脆的,“你進去回稟你主子,就說宮正司接到投書,要調查承乾宮與外官通連以及毆傷聖駕一事,特向她通報。”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雲姑心底一沉,這件事是藏不住的,隻是冇想到來得這樣快,而且不是坤寧宮或是慈寧宮前來問責,卻是宮正司。鮑司正見雲姑有些遲疑,又催促道:“快去,然後再將你宮中的宮女太監都點齊之後帶到這來。”雲姑隻得應下。她匆匆往內裡走去,正巧撞到如霞,兩人四目相對,雲姑冷冷地看著她,如霞也不示弱:“你去通知娘娘,她在後院。其他的人,我幫你歸置。”看她那鎮定從容的樣子,雲姑料定她早已知情,那麼,就是說自己已經徹底失信於太皇太後了,她已經將如霞代替了自己,那麼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呢?不由得渾身發冷。容不得細想,雲姑穿過兩重院落,直接來到最後麵的院子,在藤蘿深處、井邊的竹棚下麵,看到了正在那裡納涼的東珠。“娘娘,宮正司的人來了。”雲姑回道。“宮正司?”東珠對這個名頭彷彿很陌生,“來做什麼?”“是為了那件事。”雲姑答道,“如今已然宣了咱們宮裡所有的人要去宮正司問話。”“哦?”東珠想了想,“彆怕,這倒是件好事。若是此事由坤寧宮或是慈寧宮出麵,倒可能被左右,宮正司不是一向以不偏不倚公正執法聞名嗎?想來也不會太出格。你去叮囑春茵她們,一切事情照實說即可,不必隱瞞,也不必害怕。”“娘娘!”雲姑麵露苦澀,她不敢將自己在前朝時經曆的那次宮正司肅查宮闈醜聞的事情告訴東珠,也不願將那些整治嫌犯逼取口供的手段講給她聽,但是她又必須要提醒她,“不管是哪個衙門,雖看似公正,但身處後宮之中總還是會把握風向的。”東珠一時未解,這時候又見來人催促,讓雲姑一併去前頭聽詢,雲姑隻得叮囑東珠:“按規矩,我們都要帶到宮正司問話,在我們回來之前,會有宮正司的女史們前來服侍娘娘,娘娘暫且忍耐,不要妄動,一切等奴婢回來再說。”就這樣,東珠眼睜睜地看著雲姑以及承乾宮所有的人,都被宮正司的人帶走了。整個承乾宮死一般的靜寂,那些新派來的女官們,像侍衛與牢頭一樣緊緊盯著她,她們不與她說話,隻是她走到哪裡,便跟到哪裡。同時,還有一班人,在悄無聲息又仔仔細細地搜查著她的宮殿。東珠不喜歡彆人盯著自己,更加不喜歡那一雙雙或胖或瘦或粗或細的手去翻檢她的被褥、她的衣服,雖然看得出來,這些人訓練有素,又十分的熟練,她們雖是翻檢,但是極為小心,並不會損害那些東西,同時每一樣看完之後又會放回原處、保持原樣。一些人在查,一些人在記。她不知她們要查什麼,也不知她們要記什麼。從最初的驚惶到後來一兩個時辰以後,東珠反而鎮定了,她索性一動不動地依舊坐在井邊的涼榻上。她在等,等著那個所謂的結果。
心恨未消又添愁乾清宮南書房內,皇上召集了安親王嶽樂、秘書院侍讀學士熊賜履,以及內大臣索額圖,另有費揚古、明珠等人正在討論鼇拜剛剛呈上的摺子。鼇拜此次行事越發雷厲風行,隻一天之內就將蘇克薩哈之案審結,共列了二十四項大罪,非要以淩遲之刑將蘇克薩哈法辦,並且要株連九族。這是要將蘇克薩哈一窩連根端了去。皇上雖然也不喜歡蘇克薩哈的為人,但是卻覺得此次他能在自己親政後主動辭去輔臣之職其實是在暗中幫襯自己,以退政來保身,就算以往有再大的罪過,這人都要退了,還何苦揪著不放呢。皇上心中如此想,卻冇有立時表態,他先是把目光投向安親王,而安親王端著茶盞慢慢品著,顯然並不急於開口,於是皇上隻得又看向熊賜履。熊賜履是順治十五年的庶吉士,進士出身,是朝中的年輕才俊,也是父皇當年說過可以接替翰林院掌院大學士王熙的人選。王熙有才,是漢官中的佼佼者,也是父皇最信任的漢官,其父王崇簡曾官至禮部尚書、太子太保。父子兩人同朝為官,頗受父皇的信賴。隻是可惜,因為父皇在駕崩前的真正遺詔是由他代筆的,普天之下也隻有他知道父皇真正的遺願,所以當太皇太後代擬的那份“罪己詔”出世後,王熙即使再有才,也不可能再在朝中為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