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會做好人。”太皇太後彷彿有些不滿,“皇後怎麼說?”“皇後說她年紀輕,不懂事,這事情還請太皇太後的示下,太皇太後說怎麼辦,她就來張落。”太皇太後點了點頭:“如此,就讓她辦。這樣,把麵子給她,讓她按皇上的旨意去辦。但是在麵上咱們還得表示反對。越這樣,皇上會越信賴皇後,越覺得皇後貼心。”“是。”蘇麻全都應下了。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安置了。她們冇有想到的是,坤寧宮東暖閣裡並非如他們想得那樣香豔和美,皇上坐了一會兒,原本想就寢,但是皇後卻推卻了。“臣妾一直想著能重新得到皇上的恩澤,可是現在,瑪法重病在身,臣妾要為瑪法齋戒祈福,還請皇上體恤。”皇後說得很含蓄。皇上則聽得明明白白。齋戒祈福。這人都吃了素、戒了葷,自然不能淫樂,也就是說婉言謝絕自己的寵幸。聽了這話,皇上長長鬆了口氣,大感輕鬆。於是,他說道:“既然如此,朕就先回乾清宮了。皇後今日回府,也累了,早些休息纔是。”皇後起身跪安,恭送皇上。於是,披星戴月,皇上走在寂靜的宮苑當中,心情起起伏伏難以平靜。他想起那日與皇後的婚禮,又想起在萬分無奈下那個零亂的同房之夜,想起他與皇後相處的點點滴滴,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皇後。正如皇後所說的,身為索尼的孫女,她也無從選擇。自己娶她,是因為這個身份。自己煩她,也是因為這個身份。這對她而言,確實有些殘忍。“你討厭我們的身份,你討厭卻偏得利用!”耳邊想起東珠氣憤的指責,皇上的心情突然明朗起來,同樣的處境,皇後隻會將酸楚與委屈暗自隱藏,出現在人前的她永遠端莊,她雖光華內斂,卻讓人不想親近。而東珠不同,她像帶著刺兒的薔薇,那刺兒雖然淩厲嚇人,但是越發趁著花朵的芬芳嬌豔,讓人明知會被刺痛,還是忍不住想一親芳澤。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麼呢?今兒自己陪皇後回府省親,她一定是得到信兒了,而自己留宿坤寧宮,她若是稍稍留意,也應當知道了。她會不會吃醋呢?一定會的。想到那日自己不過是略陪了一會兒仁妃和秋榮,她不就哭著跑回承乾宮了嗎?“走,去承乾宮。”皇上心裡甜甜的。他想,一會兒東珠見到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月下聽音心已亂承乾宮中緊挨著書房是一間小小的棋室,雖然空間不大,但是佈置得極為雅緻舒適,巨幅的山水畫營造出寧靜幽遠的意境,牆上的樹片掛飾也很有韻味,紅紅的龍鳳結點綴其間,又帶來無限的生趣與靈動。小巧的棋桌兩側正是昭妃與翠花公主,兩人盤腿坐在柔軟的坐墊上,在黑白兩色的世界中感受棋局的變化多端。每一次落子都是心與心無聲的交流,在這一刻任何浮躁的心都會沉靜下來。東珠素衣淡容靜謐溫和,不管每一次落子之後要等對方多久,她都極為耐心極為淡定。相比之下,翠花公主便忙亂多了,她一手拿著棋譜,一手拿著棋子,看看棋局,再看看棋譜,秀眉微蹙,麵色焦急,彷彿對眼下的情形有些一籌莫展。“罷了,又輸了。”不好意思一直讓東珠等下去,於是翠花公主主動認輸。東珠端起茶淺淺抿了一口,微微歎了口氣:“公主總是這樣,棋技如何能更上層樓呢?”“都已無路可走了,除了投降認輸,還能怎樣?要怪就怪你棋藝太高、招數太狠,害我毫無招架之力。”翠花公主把手上的棋譜輕輕一丟,“可見這些棋譜也是騙人的,竟毫無益處。”東珠看著翠花公主笑而不語。這樣一位明豔可人的公主為何會有這樣市井的名字呢。依稀想起宮人說過,她之所以被人稱為翠花,那是因為她從小冇有名字。她的父皇早早過世,冇來得及為她命名。她的母親又冇有資格給她起名,有資格的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又顧不上來。所以帶著她的蘇嬤嬤就一直管她叫二格格。因為她是先皇第二個女兒,也是唯一成活的。她從小喜歡穿綠色的衣服,四五歲的時候有一次在太皇太後麵前經過,那碧綠碧綠的身軀在花海中一閃,如同翠綠枝蔓襯托著的美麗花朵,太皇太後原本一句戲言說這二格格像朵“翠花”,蘇嬤嬤機警,立即拉著她叩謝太皇太後命名。於是這纔有了“翠花”之名。東珠入宮這些日子,以往每每見到她的時候,也總見她身著或淺或深的綠色旗裝,正應了她的名字。然而自從大婚之後,翠花公主的著裝風格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正如今日初見的時候她穿了一身大紅色的福晉禮服,端莊華貴又與新福晉的身份極為相配,而在太皇太後、皇太後麵前請過安之後,此時又換了一件橘紅色旗裝,橘紅色雖然富麗華貴令人炫目,但是因為那上麵隻是小花繞襟,冇有誇張繁複、又鑲又滾的花樣圖案,所以越發顯得明媚可人、生動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