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細看看,眼前這柏樹有什麼稀罕之處?”皇上的聲音透著喜悅,東珠奇怪他今日的心情怎麼會如此好。她再次把注意力投向麵前的柏樹,隻見這柏樹果然長得稀奇,原來它竟然有二根,一左一右略有縫隙卻在離地三尺高處合二為一,從此往上成為一體。所以遠看是一棵樹,仔細瞅才發現這是長在一處的兩棵樹。“這樹著實奇怪,左右兩棵分彆位於這宮城的中軸線兩側,而越往上長越合二為一。相傳這兩樹原是一對癡情男女,死後化身為樹但心仍在一處,經過千百年的努力終於感動上蒼讓它們融為一體得以相守。”皇上的手臂自身後將東珠圈住,他的唇緊貼在她的耳邊,聲音越發柔和,“所以,人們管它叫連理樹。連理樹,象征純美與堅貞的愛情,朕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很喜歡這兩棵樹。朕想,你也會如朕一樣喜歡它們。”“我?”東珠愣住了,她彷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朕把它們送給你。”他說。如此,東珠的心,亂了。
解我情衷唯海棠彷彿是皇上一時興起的一次遊園,而現在想來,這分明是皇上一次有預謀的計劃。如果不是突然出現在這幅畫麵裡的另外兩個人,可能東珠在這一日,真的會對皇上交付真心。在經曆了欽安殿前連理樹下的表白之後,皇上越發興高采烈,他像個孩子一樣歡快地拉著東珠一路往東又來到了一座精緻的殿閣中。這殿閣前麵種著大片的海棠,朵朵海棠迎風峭立,花姿明媚動人、楚楚有致。一陣風吹過,如胭脂點點的海棠花瓣片片飛落,彷彿在天地間下了一場瑰色的雪,美得有如天宮仙境。“就是這樣。”皇上退了幾步,站在離東珠不近不遠的地方看著她,“此情此景,就像當日大雪時節,看你一身素服在雪中梅樹下手接落花。所以,朕將此閣命為‘絳雪軒’。”笑容在東珠唇邊漸漸綻開,不管如何,皇上確實是用心了。“那麼,那座呢?”東珠指著與絳雪軒遙遙相對的另一處亭閣問道。“那裡?”皇上愣了一下,“那是樂誌齋,是平日裡朕作詩臨帖的地方。”“依東珠的拙見,那裡就叫養性齋最為相宜。”東珠的神情很是俏皮,置身於花海紛飛中一身素衣的她,留在皇上眼中的是一幅永生難忘的畫麵。於是,那一刻,皇上隻是以柔柔的目光看著她,他什麼都冇有說,卻又像是說了千言萬語。對視間,她是梨花院裡溶溶月,他是楊柳池畔淡淡風。她不是尊貴無比、金針玉葉的皇妃,而他也不是執掌天下、龍馭九州的皇上。他和她,隻是情在深處的少男與少女。“這花媚而不香,此時你來賞賞也是無礙的。”一句話,驚擾了四目相對的皇上與東珠。“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東珠聽出這聲音,溫和而柔美,永遠那樣平靜溫良,這應當是許久未見的仁妃,佟佳錦珍。“佟姐姐,你唸的這詩是什麼意思?”這問話的,東珠並不十分熟悉,所以辨不出是誰。舉目一望,正看到不遠處堆秀山後麵緩緩走出兩人,正是仁妃與榮常在。如今榮常在的肚子已經顯懷,她一隻手輕輕地托著腰,萬分小心的樣子,麵上滿是幸福的笑容。錦珍小心地扶著她,一麵走一麵說道:“這是宋朝蘇軾的一首詩,蘇軾同咱們一樣,也愛這海棠。他說,海棠被春風輕拂著透出美妙的光華,在迷茫的夜霧中瀰漫著花香,朦朧的月光轉過迴廊,這是何等的美妙。然而夜已經很深了,他擔心在漆黑的夜中,月華再也照不到海棠的芳容時,海棠會孤獨地睡去。蘇軾愛極了海棠的芳華燦爛,不忍心讓她獨自棲身於昏昧幽暗之中,所以趕忙點燃蠟燭,照耀著海棠。在寂寞的長夜中,能夠傾聽花開的聲音的,隻有他;而能夠陪他永夜心靈散步的,也隻有這寂寞的海棠。”榮常在聽得萬分認真,不由連連歎息:“他寫得真好,我聽了,自有一種想要哭的感覺。許是這樣,這世人纔會管這海棠叫解語花吧。”仁妃笑了笑,麵露苦澀:“是否叫解語花我也不知道,但卻聽一位長輩說過,海棠喻意離彆,象征苦情,所以古人稱之為斷腸花。”“是這樣?”榮常在麵上是十分惋惜的神色,“我倒寧願管它叫解語花。不是有人願意為她燒燭照紅嗎?有這樣的人相伴,即使離彆也未必斷腸。”仁妃笑了笑,伸手從榮常在發間拾起一瓣落花,原想再說些什麼,回眸間突然看到東珠與皇上,立即恭敬萬分地問安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