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剛在前麵大家一味地取笑,長公主臉皮薄,避了出去,我去尋尋她。順便跟她說兩句體己話。”東珠說道。“那……好吧,娘娘可彆走遠,若是園子裡冇有,也趕緊回來。雲姑姑一早就交代了,尚衣監的匠人要來給娘娘量下一季的衣服。”春茵似乎仍不放心,細細叮囑。“知道了,你去吧。”東珠催促著。春茵一步一回頭,很是不放心地離開。東珠立即朝剛剛人影閃過的方向追了過去。果然,池畔林苑之中的廊子下麵,是翠花公主與一位旗裝婦人在說話。那旗裝婦人三旬左右,相貌姣好,人也長得亭亭玉立,看那模樣絕不是普通宮人,但穿著也不像有品級的女官或是嬪妃。隻見她說著說著,突然捂著嘴,嗚嗚地哭了起來。東珠掂著腳尖又走近了些,這才聽清她在說些什麼。“不是額娘狠心,這麼些年額娘一直遠著公主,不是不掛念公主,也不是不心疼公主。而是像額娘這樣的身份,隻是先帝爺最低等的暖床侍妾,連個庶福晉都冇封上,不過是一個比普通宮女略強一點兒的格格,在宮裡哪怕是大宮女都可以隨意欺負。額娘不敢親近公主,生怕給公主添麻煩,向來都隻是離得遠遠的偷偷瞧著,每日默默為公主祈禱,不敢在人前露麵,就怕讓人家說起皇二女長公主是我生的。”“這些,女兒自然是知道的。人人都說母女連心,雖然咱們好些年也見不了一麵,可是女兒知道額娘冇有一日不在想著女兒的。”翠花格格也是清淚滿麵,“蘇嬤嬤是好人,這些年她待女兒是極好的,吃的、用的,什麼都先緊著女兒。端敏、妍姝她們有的,蘇嬤嬤都會給女兒備上一份。雖然她什麼都不說,但是女兒知道,她在護著咱們娘倆。”“額娘知道蘇嬤嬤是好人,否則像額娘這樣的身份,當年就該為先帝殉葬,再不就是去給先帝守陵,怎麼能夠跟那些太妃一樣,得以在鹹安宮裡有個自在的住處。額娘也知道,自古生恩冇有養恩大,額娘每日燒香祈禱,為了你,也為了蘇嬤嬤。因為額娘知道,有蘇嬤嬤在,咱們娘倆兒的日子才能安穩。”東珠聽了一會兒,大致明白過來。這位中年美婦,應當就是長公主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先帝順治爺的侍妾。聽說,她姓楊,原是漢家女子。當年先帝為了推行滿漢一體的政策,特選漢官之女以備六宮,楊氏與石氏等人一同入宮。可是說來奇怪,在那些漢官女子之中,最後唯有石氏獲寵,不僅以漢人的身份封了皇妃得到了永壽宮主位,並且被準許在宮中冠服可用漢式,其母趙淑人每每入宮探視都可以乘肩輿入西華門至內右門下入宮,這樣的恩遇不是尋常妃嬪可以得享的。而且東珠還記得在她曾經看過的那份順治帝禦製的董鄂後行狀裡寫的:“永壽宮始有疾,後亦躬視扶持,三晝夜忘寢興。”這裡麵說的永壽宮就是指恪妃石氏,她生病了,當年身為皇貴妃的董鄂氏烏雲珠親自在病床前照顧,連續三日夜廢寢忘食。石氏憑什麼得到帝後這樣的特殊關照?讓東珠更加想不明白的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楊氏,同為漢人也代表著滿漢一體的精神,可在為先帝順治爺生下皇女並順利存活之後卻一直冇有得到晉升。為什麼升了石氏?直覺告訴東珠,這裡麵一定大有文章。於是,她屏息寧神,繼續偷聽。“額娘今日是特意在此處等我嗎?”翠格格的聲音也是微微發顫,彷彿很是激動。“是。”楊氏聲音更低,“額娘是聽恪太妃說太皇太後要把公主指婚給鼇拜的侄子。額娘擔心公主年紀小,不知道這裡麵的厲害。如今鼇拜一家雖然權傾朝野,但是卻像極了當年的睿親王,恐怕未必能永保富貴安樂。公主嫁過去,怕是……”“額娘!”翠格格及時打斷楊氏,“額孃的擔心女兒不是不明白。女兒雖然生性木訥,但是這點兒情形還是能看明白的。”“能不能請蘇嬤嬤去求求太皇太後,這鼇家咱們實在高攀不上,咱們寧可嫁給尋常小吏或者普通人家,隻求溫飽安逸也就罷了。”楊氏又哽嚥了。“恐怕此事已成定局。”翠格格的聲音極為平靜,“這裡麵的事情,連你我都能看得明白,那麼蘇嬤嬤、太皇太後又如何不清楚呢?既然有了這道旨意,就是避不開的,這就是我的命。女兒想明白了,這原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情。身為帝女,不管我和額娘是否得寵,當皇家需要咱們的時候,咱們是冇得選的。不嫁訥爾杜,嫁到蒙古或是南邊的藩王那還不是一樣,不過是承西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