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家中女眷迴避,隻留男仆在外麵侍候。叫上你幾個兄弟,隨我一同去前廳。”遏必隆說著,便讓夫人為他更衣。不多時,遏必隆與諸子來到前廳。皇上與東珠正坐在那裡,看到遏必隆來了,東珠立即起身剛要開口問安,遏必隆已然搶先一步跪在地上向皇上行禮,隨即又問昭妃娘娘安。如此一來,倒讓東珠怔在那裡不知所措。在她心目中一向如彌勒佛一般慈祥的阿瑪突然對她疏遠起來。於是,她噘著嘴,眼睛裡含著淚,一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的神情。可是遏必隆彷彿未瞧見一般,隻一味地跟皇上說著惶恐之類的場麵話。“上一次朕來得突然,昭妃回來得也突然,隨後便急匆匆地走了,也未來得及讓她同阿布哈和額布哈聊聊天,朕想,你們一定是念著她,所以今兒得了空就過來了。”皇上的神情真摯自然就像尋常人家的新女婿一樣。可是在遏必隆看來,這一切更讓人心驚肉跳,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小心提防。皇上說著,目光一掃,看到還站在一旁噘著嘴隻顧自己傷心的東珠,不由愣了:“乾嗎杵在那裡?在宮裡的時候總想著回家,這回了家怎麼一句話也不說了?”“我不在這裡待了,我要去見額娘。”東珠丟下這句話,就往大廳東麵集錦木子走去,穿過這裡便可以直通後麵。“這……”遏必隆剛要說教,又看到皇上似笑非笑帶著寵溺的神情注視著東珠的背影,這纔想到昭妃娘娘言行是否合規矩,早已不是自己能管教的了,於是隻有牢牢封緊自己的嘴。“老公主之喪已經過了百日,下月,阿布哈應當回朝了?”皇上收回那溫柔的目光,對上遏必隆時已然嚴肅了許多。“奴才也是想早些回朝幫著皇上分憂,隻是最近這賤體越發不堪起來,日日昏昏沉沉,走不了兩步就要喘上半天,眼瞅著是不中用了。”遏必隆歎了口氣,一副老弱愁苦的樣子。皇上聽了立即眉頭緊皺,他站起身緊走幾步將遏必隆讓到座上,一隻手便搭在了遏必隆的脈上,彷彿是在診脈。遏必隆未料想皇上會有這樣一招,如今隻能強忍著,一旁站立的幾個兒子也不免緊張起來,明知道阿瑪是在托詞,若是假病被皇上當場抓個正著,又該如何收拾。正在焦急之中,隻聽皇上說道:“朕初學岐黃,醫術實在不精,診了又診,還是不得要領。明日一定要讓太醫院的院判、醫正統統過府為阿布哈仔細診治。一定要將身子調養好,若是一時好不了,就在朝堂之上皇座之側為阿布哈置一張軟榻。每日朕派禦輦來接送阿布哈上朝,入宮之後再以肩輦直接抬入朝堂。軟榻之上阿布哈坐著聽政,應當不至於太過勞累。朕再讓兩名太醫緊隨身側,隨時為阿布哈診治……這樣,應當以策萬全。”皇上說得一本正經,絕無半分玩笑之色,而遏必隆父子聽了,隻覺得如芒在身,若是真依了皇上,那遏必隆一家立即被頂到了風口浪尖上,從此便與首輔索尼為敵,令天下側目,群臣口誅。皇上年紀雖輕,可絕不好糊弄,這樣一席話說完,遏必隆當場大汗淋漓。他還在斟酌詞彙該如何對答,而皇上已經起身了:“太晚了,朕先去歇著了。”他也直接向後麵走去。“皇上,奴才已經命人將上房院收拾妥當……”遏必隆跟在後麵話還未說完,皇上已擺了擺手,“朕同昭妃就歇在擷秀齋。你們不必麻煩了。至於外麵的人,除了春茵和顧問行留下,餘等都回去吧。”“喳。”遏必隆看了一眼長子法喀,暗示由他去外麵安排皇上的跟隨。又帶著次子顏珠、三子福保、四子尹德、親自陪皇上來到了擷秀齋。遏夫人房裡,東珠已然換了衣裳坐在臨窗的大炕上,腦袋倚在母親的懷裡撒著嬌。“還是額娘心疼我,剛纔在前邊,阿瑪連正眼都冇看我一眼,態度冷冰冰的,真讓人寒心。”遏夫人用手摟著東珠的肩膀輕輕地搖著:“傻孩子,你阿瑪心裡最疼的就是你,隻是眼下冇辦法,咱們人前人後的,必須得萬分小心。”“為什麼?”東珠不解。遏夫人往東珠嘴裡餵了一個她最愛吃的雞絲海帶元寶餛飩,東珠美滋滋地吃著,吧唧吧唧地發出好大的聲音,遏夫人笑了笑,看著她既是歡喜又是愁苦。“額娘?你怎麼了?”東珠見遏夫人眼中有淚光閃過,忙直起身子,伸手去抹眼淚,遏夫人抓著她的手,歎了口氣,“額娘看你仍像過去一樣,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吃頓好的,睡個好覺,出去隨心隨意地瘋玩一陣子,就美得什麼似的。你哪裡懂的這人心的險惡。你這性子,往後在宮裡,可怎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