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所好,下必行焉。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人;吳王好劍術,國人多傷疤。齊王好紫衣,朝野儘紫衣。太皇太後虔誠侍佛,宮中便都崇佛敬佛,這也原是好事,但是不必以貴以繁相比之,否則就失去了太皇太後一心向佛為國求福祉的本意。”皇上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所有人,但最終還是落在東珠的身上。東珠回以他的是淺淺的一笑。一笑,足矣。“皇上果然是長大了,句句都說到哀家的心坎上,如今就算不能長壽,就算明日便要去見先皇,也無憾事了。”孝莊連連點頭,看得出,皇上的話,她很滿意。“太皇太後何出此言啊?太皇太後福澤綿長,一定會是百歲千歲!我們還希望年年來討杯酒喝呢!”索尼夫人在眾詔命夫人中最為年長,又是皇後祖母,所以唯有她出言相勸。“皇上長大了,懂得事事有自己的主意,這很好。皇後處理宮政也是極妥當的,如今皇上又有了子嗣,宮裡連著都是喜事,哀家這是真的高興,也真的覺得極為寬慰。明兒就帶著蘇麻去南邊園子裡住些日子,也省得老拘著她們。既然孩子們都大了,就該放手讓他們自己行事。”太皇太後此時就像一位尋常人家最慈祥的老祖母,一副子孫平安就是福的樣子。“太皇太後真是仁慈,總是這樣體貼小輩。”索夫人應著,目光便掃了一眼鼇拜夫人和遏必隆夫人。這有意無意的一掃,看在許多人的眼中,又會生出很多的聯想。“好似還差了賢貴人的賀禮呢。”賢貴人起身:“臣妾近日也為壽禮籌謀了許久,可是臣妾身無長物,入宮前一切衣裳首飾都是額娘阿瑪所供,入宮後又賴宮中月銀、份例維持,身邊黃白之物除了自家裡帶來的就是太皇太後、皇太後賞的。以這些再回贈給太皇太後做獻禮,實在是難表誠意,所以今日想在這園中當場作畫,以將今日之景原樣繪下來,日後太皇太後閒來閱之,也算有趣。”“好啊。”孝莊點頭:“賢貴人在家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才女,畫的畫,寫的那些個詩啊,聽說讓好些自命為才子的學士們都自歎不如呢!”“太皇太後過譽了!”賢貴人小小年紀,倒也進退有度,對答周正。蘇麻則命人在殿前支了一張書案,鋪好上等的宣紙,研好各色的顏料,賢貴人便開始作畫。眾人的目光自是又被她吸引過去,有些個好奇的親王福晉和格格們也起身離席湊上前去觀看。仁妃向聖駕望去,見皇上的目光似乎仍在東珠身上,心中便不自在起來。冷不丁又看到皇後的目光向她投來,那眼神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輕蔑,彷彿自己的心事都被她看穿了。所以她佯裝不察,隻端起麵前的湯剛要攪動勺子突然看到一隻小飛蟲跌了進去,便哎喲了一聲。“仁妃娘娘,這碗怕是喝不得了,不如用秋榮這碗吧。正好還未動呢。”說話的正是坐在仁妃下首的榮常在。“那怎麼好?”仁妃推卻。“不礙的,奴婢這些日子原本也吃不下什麼。”秋榮將自己的湯羹端到仁妃麵前。“如此,就不跟你客氣了。”仁妃接過秋榮遞來的湯,她原本就是掩飾,也不是特彆想喝,但是此時秋榮好意讓給她,不喝倒顯得矯情做作了,於是便緊著喝了兩口。“快看,畫得還真像!額娘,這是你啊!”“還有太皇太後,皇太後,真把咱們都畫進去了!”眾人的讚譽之聲不斷傳來,秋榮抬頭望去,隻見圍在人群當中的賢貴人雙手執筆,同時作畫。秋榮雖不懂書畫,但是覺得一個女子可以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雙手畫畫,實在了不起。“她畫的不僅是山水,還有人物。在畫中,山水還算好畫,隻要意境到了也就是了。接下來是魚蟲花鳥,最難的便是人物,不僅要像,還要有神韻風采。而一般畫者,需要靜心,在這樣嘈雜的氛圍中不受乾擾,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畫一幅飲宴圖,要有景有物,有所有人的神情長相,真真是不容易的。”仁妃彷彿猜到了秋榮的心事,便跟她講起這畫畫的妙處來。坐在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跟前的赫舍裡,手裡攪著帕子,麵上表情淡淡的。剛剛在經書的品評中,自己輸給了昭妃,眼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到賢貴人那裡去了。真是自己搭台,給她人出彩了,正是心有不甘。看那賢貴人,一身杏色春裝分外顯眼,展翅欲飛的蝴蝶髻上點綴的珊瑚髮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若即要翩翩起舞。雙手飛花,更顯得粉麵桃花,那嬌俏的模樣竟然真的很像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