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哭的時候會抓著他的袍子來擦眼淚,雖然很多時候她完全可以不哭,儘管她其實一轉臉就可以笑出聲來,但她還總是在他麵前委屈地流淚。他曾經想過,東珠是想用她的眼淚牽絆他,因為她知道這一招對他最管用。從小到大,他都怕她的眼淚,因為她的眼淚在他眼中像珍珠一般寶貴。每落一滴,他都會不安和自責。現在,當他看到青闌隱忍的強要憋回去的淚水以及那副硬挺挺的樣子時,他突然覺得她們一樣可愛,一樣值得人嗬護。青闌似乎看出他眼中的不忍,於是她笑了,那種悲傷中的笑容更讓人難過,費揚古幾乎是要伸手去幫她擦淚。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費揚古。”一聲呼喚,驚醒兩個人。那是東珠的聲音,是東珠醒來不見了費揚古,立即不安地叫了起來。接著,事態完全超出了費揚古的掌控。青闌衝進了降萼軒。看到床上睡眼惺忪的東珠,青闌眼睛裡浸滿淚珠兒。“你果然在這裡。”“青闌,怎麼是你?”東珠完全冇搞清現狀,她甚至揉了揉眼睛,“我是做夢吧!”“我倒寧願是噩夢一場!”青闌指著東珠,“你真不要臉,都當上皇妃了,你還……你還在孝中,你竟然偷跑出來跟他在此處廝混!”“青闌。”費揚古將房門關嚴,他必須要妥善處理眼下的局麵。否則,死的絕不僅僅是一個人。青闌看見費揚古將房門關上,她突然將想要說的話悉數嚥到了肚子裡,她麵無表情地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一杯殘茶,也不管是誰喝剩下的,就直接灌了下去。不僅是這半杯殘茶,她嚥下去的還有滿腹的委屈,滿腹的怨恨,與無儘的悲傷。她是鼇拜的女兒,從小是在怎樣一種環境的熏陶下長大的?眾人都以為她跋扈而爽直,其實那是她的外衣,在刻意的偽裝下隱藏的是一顆縝密的心。她將所有聽到的事情串聯起來,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皇上出宮去遏必隆府是因為昭妃失蹤,而東珠現在就在這裡,在費揚古的家裡。如果這件事情泄露出去,所有知情者,都難逃一個死字。費揚古剛剛不做解釋就把門關上了,難道,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他會殺自己滅口嗎?想到這兒,她忽然笑了起來。“青闌,你笑什麼?”東珠被突然出現的狀況弄蒙了。青闌笑了好一會兒,當她停下來的時候,目光長長久久地鎖上費揚古的眼眸。“我在笑,做了那麼多年的癡夢,想不到就這樣碎了。我剛剛從府裡跑出來的時候還在想,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就這樣身無分文地追隨你到天涯海角。哪怕從此過著隱姓埋名的流浪生活,我也心甘情願。我在月亮底下,那樣向你表白。可是你的房裡,竟然早已有了她?所以,我覺得自己很可笑。”“青闌格格。”一句稱呼,再難開口,費揚古不想對著青闌解釋什麼,因為他自認他與東珠雖然共處一室,但不必向任何人解釋。他也不想用什麼虛偽的話語來安撫青闌。他隻是看著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凝視著她。他的眼眸將他隱忍的愛與憎,苦與悲,一切的一切,儘露無遺。“費揚古,我們三個人應當好好聊一聊!”東珠披衣下床,緊挨著青闌坐下。費揚古的目光掠過東珠,四目相對,不無擔心,但是東珠的眼神是那樣純淨而堅定。於是,他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兩個女人的對麵。“青闌,你愛這個男人?”東珠開口就是一句直截了當的問話。“當然。”青闌的回答也十分乾脆。“我也愛。”東珠目不轉睛地看著青闌。“你不可以!”青闌瞪大眼睛看著東珠,但是在東珠的眸子中,她看到了明澈,沉靜,柔韌和堅定,甚至在東珠的臉上還有著盈盈的淺笑,青闌愣住了,“你怎麼這樣大膽?這樣無恥?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怎麼可以愛他?你知不知道,這樣,你會害死他的!”“我知道。”東珠的樣子十分坦白又很是平靜,“但是我冇有辦法。正如你一樣,如果有人叫你現在不要愛他,而是去愛旁人,你可以做到嗎?”“當然不行。”青闌麵色微紅,“我這一生就隻認定了他。”“所以,這就是愛,根本冇有道理可講的,愛就是愛了,哪裡能抽刀斷水停下來?”東珠麵色平靜,然而似蹙非蹙的秀眉暴露了她的心事,麵對如此強勁的情敵她怎能不擔心?但是她還是極為耐心、極為平和地說:“青闌,今晚,我們麵對同一個男人,各自表白。麵對麵地告訴他,我們愛他什麼,我們有多愛他。我們不逼他,隻是對著他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一切讓他來決定。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