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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軌跡錄 第938章 被偷走的夏天

作者:家奴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6 10:20:02

我叫田穎,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製造企業做行政主管。三十四歲,已婚五年,丈夫在銀行工作,生活規律得像鐘擺。每天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六點回家,週末偶爾和朋友聚餐,看場電影。同事們都說我“活得太標準”,標準得像教科書範例。

直到那個夏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是我在人事部幫忙整理檔案,意外翻到了一個離職同事的資料。照片上的女人叫蘇梅,笑容明媚得像盛夏的梔子花。我隱約記得她是三年前離職的,離職原因一欄寫著“個人原因”。可就在我準備合上檔案夾時,一張夾在裡麵的剪報滑了出來。

那是本地報紙的一則社會新聞,標題是《山路慘劇:情侶摩托車禍雙雙殞命》。報道旁邊配了張模糊的現場照片,一輛被撞得扭曲的摩托車,地上用白線勾勒出兩個人形。我的目光落在報道中的一句話上:“據知情人士透露,兩名死者並非夫妻關係,女方不久前剛與前夫離婚...”

不知為何,我的手指開始發抖。我迅速翻看蘇梅的檔案,家庭成員一欄寫著“前夫:陳誌強”。我又翻到緊急聯絡人頁麵,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名字是“周文彬”,關係寫著“朋友”。

“田姐,你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人事部的小李突然探過頭來,我慌忙合上檔案夾,差點打翻桌上的水杯。

“冇、冇什麼,整理舊檔案呢。”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小李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手中的檔案夾,壓低聲音說:“哦,蘇梅的檔案啊...那件事挺慘的,你知道嗎?她和她男朋友出車禍死了,就在離職後不久。”

“真的?”我故作驚訝,“我都不太記得這個人了。”

“當然記得,當時公司還組織捐款來著。”小李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不過有傳言說,那可能不是意外...”

“什麼意思?”

小李神秘兮兮地說:“有人說看到那天傍晚,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們的摩托車。還有人看到蘇梅的前夫,就那個陳誌強,在那條路上出現過。但警察調查後說是意外事故,因為冇有直接證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檔案上,蘇梅的前夫陳誌強,是我們公司生產部的一名技術員,現在還在職。

“不過最詭異的是,”小李的聲音更低了,“蘇梅前夫在車禍後冇多久,突然請假說要回老家,結果在老家山裡喝農藥自殺,被救活了。因為這件事,公司把他開除了,聽說後來判了刑...”

我強作鎮定地把檔案放回箱子,藉口要開會匆匆離開了人事部。但整個下午,我腦子裡都是那則新聞和檔案裡的資訊。下班時,我鬼使神差地去了生產部所在的辦公樓。

生產部在廠區最裡麵,一棟老式的三層樓房。我假裝要找他們的主管談下個月的辦公用品預算,眼睛卻在技術員辦公區掃視。很快,我看到了那個名字——陳誌強。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此刻空著。

“小劉,陳工今天冇來嗎?”我隨意問旁邊一個年輕技術員。

“陳工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小劉頭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跳動。

我點點頭,準備離開,卻瞥見陳誌強工位隔板上貼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張褪色的合照,一男一女並肩站在一片油菜花田裡,笑容燦爛。我認出那個女的就是蘇梅。照片被仔細塑封過,邊角已經磨損,顯然經常被觸摸。

那一瞬間,我彷彿能看到一個男人每天坐在這裡,對著前妻的照片發呆的樣子。我的心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回家的公交車上,我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小李的話和那張照片。我和丈夫之間,是否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裂痕?我們的生活太過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爭吵都成了奢侈品。這種平靜,是幸福還是麻木?

接下來的幾周,我像著了魔一樣開始關注與陳誌強有關的一切。我以各種藉口去生產部,偷偷觀察他。陳誌強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會被忽略的類型。他工作認真,話不多,總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有幾次我看見他獨自一人在吸菸區站著,望著遠方出神,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有一次加班,我故意拖到很晚,離開時正好在電梯裡遇到陳誌強。電梯緩緩下降,狹小空間裡的沉默讓人窒息。

“陳工這麼晚才走啊?”我試圖打破沉默。

“嗯,趕一個圖紙。”他簡短回答,眼睛盯著樓層數字。

“聽說你是江西人?”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問。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田主管怎麼知道?”

“哦,之前整理檔案時無意中看到的。”我儘量說得輕描淡寫,“我也去過江西,婺源的油菜花特彆美。”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陳誌強卻冇有立即出去,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說:“我老家也有油菜花田,春天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然後他朝我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大樓。

那個週末,我做了一件自己也難以理解的事——我查到了三年前那起車禍的新聞報道,並找到了事發的具體位置。那是一條連接城鄉的山路,離市區約三十公裡。我告訴丈夫要去郊區看望一個生病的同事,獨自開車前往那條路。

七月的午後,烈日炙烤著柏油路麵,空氣中瀰漫著熱浪。我沿著蜿蜒的山路緩慢行駛,試圖想象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在一個急轉彎處,我停下車。路邊的護欄有明顯修複過的痕跡,與周圍老舊的護欄形成鮮明對比。

我站在護欄邊往下看,陡峭的山坡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一男一女騎著摩托車在這裡被撞下山坡。而蘇梅的前夫,陳誌強,據說當時就在附近。

“你也聽說了那件事?”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我嚇得差點叫出聲。轉身一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戴著草帽,手裡拿著把鐮刀。

“老伯,您嚇我一跳。”我拍著胸口。

“這地方不乾淨,你一個女人家彆在這兒多待。”老伯眯著眼睛看我,“三年前這裡死了兩個人,一男一女,聽說摩托車都被撞碎了。”

“您...您知道那件事?”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那天就在對麵山上。”老伯指了指對麵的山坡,“看到一輛白色小轎車跟在那摩托車後麵,跟了很久。後來聽到‘砰’一聲巨響,等我跑過來,就看見摩托車已經掉下去了,小轎車停了一下,然後飛快開走了。”

我心跳加速:“您看到司機了嗎?”

老伯搖搖頭:“天黑了,看不清。不過車燈很亮,晃得人眼花。警察來問過,可我冇看清車牌,說了也冇用。”

“那您知道那兩個人...”

“女的死了,男的送到醫院也冇救過來。”老伯歎了口氣,“作孽啊。聽說那女的前夫就在附近,被人看到了。但警察調查了半天,最後還是說是意外。”

“為什麼?”

“因為冇有證據啊。有人說看到前夫的車,可車上冇發現碰撞痕跡。也有人說前夫那天根本不在本地,回江西老家了。警察還找到了他回老家的車票。”老伯用鐮刀指了指遠處的山,“倒是那前夫自己想不開,跑到老家後山上喝農藥,被救活了。你說這算什麼事?”

和老伯告彆後,我站在路邊許久。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氣息,我卻感到一陣寒意。陳誌強真的隻是無辜的旁觀者嗎?還是說,他精心策劃了一切,卻因為自殺未遂而被警方懷疑?

回到公司後,我對陳誌強的觀察變本加厲。我發現他每週三下午都會準時離開,兩小時後回來,眼圈發紅。後來我無意中聽說,蘇梅和周文彬的骨灰合葬在市郊的南山公墓,而週三下午,正是陳誌強請假的時間。

一個週三的下午,我請了假,悄悄跟著陳誌強去了南山公墓。公墓建在山腰上,一排排墓碑在陽光下肅穆排列。我躲在一棵鬆樹後,看著陳誌強停在一塊合葬墓碑前。他冇有帶花,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終於動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正是他工位上貼的那張合照。他把照片放在墓碑前,用一塊石頭壓住,然後深深鞠了三個躬。當他直起身時,我看到他肩膀在顫抖。

那一刻,我確信了一件事:陳誌強還愛著蘇梅,深深地愛著。這種愛,要麼讓他成為無辜的受害者,要麼讓他變成可怕的凶手。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陳誌強突然轉過身,直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我慌忙蹲下,心跳如鼓。當我再次小心探頭時,他已經不見了,隻有那張照片在風中微微顫動。

我猶豫了一下,走到墓碑前。墓碑上刻著兩個名字:蘇梅、周文彬,中間用一顆心形圖案連接。照片上,年輕時的蘇梅笑靨如花,身旁的陳誌強摟著她的肩,眼神溫柔。我彎腰想看清照片背麵的字,卻發現背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

“梅,我永遠等你回家。——誌強,2018年春”

2018年春天,正是蘇梅離職並與陳誌強離婚的時候。我拿著照片,突然感到一陣心酸。這個男人的愛情,被永遠定格在了背叛發生的那一年。

“田主管?”

我嚇得差點扔掉照片。陳誌強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我,表情複雜。

“我...我隻是路過。”我結結巴巴地解釋,手裡還拿著他們的合照。

陳誌強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我尷尬地把照片遞還給他。他接過照片,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對不起,我不該...”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聽說那件事了,對嗎?”陳誌強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我感到不安。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隻是...好奇。”

陳誌強苦笑著,目光轉向墓碑:“所有人都好奇。好奇我為什麼還留著她的照片,為什麼每週都來這裡,為什麼冇有重新開始。”

“因為你還在乎她。”我輕聲說。

“在乎?”他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我在乎的是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蘇梅在離開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活著的隻是一個陌生人。”

我鼓起勇氣問:“那場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陳誌強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連你也懷疑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所有人都懷疑過我。”他平靜下來,語氣中帶著疲憊,“警察懷疑我,鄰居懷疑我,連我自己的父母都曾用懷疑的眼神看我。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最愛的人背叛了你,和另一個人走了,然後他們死了,而你卻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那天晚上,你在哪裡?”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陳誌強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說:“我在回老家的火車上。我有車票,有證人,有不在場證明。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所有人心裡,我已經被判了刑。”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遞給我。那是一張火車票的影印件,日期正是車禍當晚,發車時間是晚上七點,而車禍發生在九點左右。

“那你為什麼...”我猶豫著,“為什麼後來要自殺?”

陳誌強望向遠山,聲音變得縹緲:“因為活著太累了。每天醒來,都要麵對空蕩蕩的房間,麵對同事異樣的眼光,麵對內心的痛苦和憤怒。我想恨她,恨那個男人,可他們都死了,我的恨無處安放。我隻能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好,留不住她。”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裡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田主管,你結婚了吧?”

我點點頭。

“那你一定知道,婚姻中最可怕的不是爭吵,不是背叛,而是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根本不瞭解那個和你同床共枕多年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我心裡。我想起丈夫最近總是很晚回家,手機總是螢幕朝下放著,洗澡時也帶著手機。這些我曾經忽略的細節,此刻突然變得清晰而刺眼。

“我得回去了。”陳誌強說,然後轉身離開,冇有再回頭。

我站在墓碑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墓的小徑儘頭。陽光透過鬆枝灑下來,在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之所以如此執著於這個陌生人的故事,也許是因為我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懼——對婚姻的恐懼,對背叛的恐懼,對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生活的恐懼。

從公墓回來後,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婚姻。丈夫似乎還是那個丈夫,按時回家,工資上交,週末陪我看電影。可當我仔細觀察,發現我們之間已經很久冇有深入交談了。我們討論晚餐吃什麼,討論水電煤氣費,討論親戚家的孩子,卻從不討論自己的感受,不討論未來,不討論愛情是否還在。

一天晚上,丈夫又在洗澡時帶走了手機。我坐在床上,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突然做了一個決定。我悄悄走到浴室門口,耳朵貼在門上。水聲很大,但我隱約聽到他在說話,語氣溫柔,是我很久冇聽到的溫柔。

“...我也想你,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就去看你...”

我的心沉到穀底。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偵探一樣尋找證據。在他的西裝口袋裡,我找到一張電影票根,日期是上週三,而那天他告訴我他在加班。在他的車座下,我發現一支口紅,不是我用的色號。在他的郵箱草稿箱裡,我看到一封冇有發出的郵件,開頭寫著“親愛的瑩”。

多麼俗套的故事,丈夫出軌,妻子最後一個知道。我感到一陣噁心,不是因為他出軌,而是因為這一切如此俗套,連第三者的名字都這麼普通。

我冇有像電視劇裡那樣大吵大鬨。相反,我異常平靜。我去找了陳誌強。

那天下著雨,我在公司停車場等到他。他看見我,有些驚訝。

“能談談嗎?”我說。

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街道上行人匆匆。我看著他,這個被背叛過的男人,這個被懷疑是凶手的男人,突然覺得我們有了某種共同語言。

“我丈夫出軌了。”我直截了當地說。

陳誌強冇有表現出驚訝,隻是點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你怎麼知道?”我問。

“你的眼神,和當年的我很像。”他喝了口咖啡,“那種努力裝作一切正常,其實內心已經崩塌的眼神。”

“我該怎麼辦?”

“這是你需要自己回答的問題。”他說,“但作為過來人,我可以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不要讓自己後悔。不要像我一樣,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時,才發現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

“你後悔什麼?”我問,“後悔冇有留住她,還是...”

“後悔讓她離開的那天,我冇有對她說‘我愛你’。”陳誌強的聲音很輕,“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是在民政局門口。她拿著離婚證,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全是怨恨。我想,如果那天我衝上去抱住她,告訴她我還愛她,求她留下,結果會不會不同?”

咖啡館裡放著柔和的爵士樂,雨還在下。我看著窗外朦朧的世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和丈夫之間,也許還冇有走到儘頭。至少,我還冇有給過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那天晚上,我和丈夫攤牌了。他一開始否認,但在證據麵前,終於承認了。對方是他的大學同學,最近離婚了,兩人重新聯絡上。他說隻是一時糊塗,請求我原諒。

“你愛她嗎?”我問。

他搖頭。

“那你愛我嗎?”

他沉默了。這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讓我心碎。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我們結婚五年,生活變成了例行公事。我每天早上醒來,都知道這一天會怎麼過。田穎,你不覺得我們的生活太無趣了嗎?”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是啊,太無趣了。所以我們用出軌和背叛來尋找刺激,用傷害彼此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丈夫說,抓住我的手。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現在卻覺得陌生。我想起陳誌強的話:婚姻中最可怕的,是你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那個和你同床共枕多年的人。

“給我點時間。”我說,抽回了手。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搬到了朋友家暫住。這段時間,我偶爾會在公司遇到陳誌強,我們隻是點頭示意,冇有交談。但我知道,我們都明白彼此正在經曆什麼。

一個月後的週末,我回家拿東西,發現丈夫在廚房做飯。餐桌上擺著鮮花,蠟燭,還有一瓶我喜歡的紅酒。

“我想和你談談。”他說。

那頓飯,我們談了很多。談我們如何相遇,相愛,結婚;談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不再交談;談我們的失望、恐懼和孤獨。結婚五年來,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的交談。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嘗試婚姻谘詢。”丈夫說,“或者,如果你覺得無法原諒我,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發現,我也有責任。我把婚姻當成了一份工作,按部就班,卻忘記了愛情需要澆灌,需要驚喜,需要不斷地重新開始。

“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說,眼淚掉進了酒杯。

那晚,我冇有留在家裡,但答應會考慮回來。離開時,丈夫站在門口,眼神中有了久違的溫度。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時,公司發生了一件事。生產部一批產品出現嚴重質量問題,客戶要求索賠。調查發現,問題出在陳誌強負責的設計圖紙上。更嚴重的是,在陳誌強的電腦裡,發現了被刪除的修改記錄,顯示他是故意修改了參數。

公司立即開除了陳誌強,並準備追究他的法律責任。我震驚了,這完全不像我瞭解的那個陳誌強。我去人事部打聽情況,卻無意中聽到了更驚人的訊息:客戶公司的對接人,正是周文彬的弟弟。

一切都聯絡起來了。周文彬的弟弟在家族企業工作,而這次出問題的訂單,正是他們公司的。這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我想起在公墓時陳誌強說的話:“在所有人心裡,我已經被判了刑。”如果他是無辜的,如果那場車禍真的隻是意外,那麼這些年他承受的痛苦,遠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決定去找陳誌強。我去了他的住處,那是市郊一處老舊的出租屋。敲了很久的門,冇人應答。鄰居老太太探出頭來:“找小陳啊?他搬走了,昨天連夜搬走的。”

“您知道他搬哪兒去了嗎?”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拖了個行李箱就走了。唉,這小夥子命苦,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工作也丟了...”

“您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嗎?”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老太太的表情突然變得神秘:“那事啊,知道一點。警察來調查過,我也被問過話。那天晚上,我看到小陳很晚纔回來,渾身濕透,魂不守舍的。不過後來警察說他有不在場證明,這事就過去了。”

“您確定看到他那天晚上回來了?”

“確定,因為我家的貓跑出去了,我出來找貓,正好看到他開車回來。那雨下得可大了,他下車時跌了一跤,手裡還拿著個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我的心跳加速。如果陳誌強那天晚上真的在家附近,那他就不可能在回老家的火車上。那張車票,那些不在場證明,可能都是偽造的。

離開出租屋,我猶豫了很久,最終去了警察局。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了警察,包括老太太的話,包括周文彬弟弟可能與這次產品質量問題有關,包括我對三年前車禍的懷疑。

接待我的警官姓李,他聽完我的敘述,表情嚴肅:“田女士,感謝你提供的資訊。事實上,三年前那起案件並冇有完全結案,一些疑點一直存在。你提到的這位老太太,我們當時也訪問過,但她的證詞後來改了,說可能是自己記錯了日期。”

“那現在...”

“我們會調查你說的情況。”李警官說,“不過,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對任何人采取行動。況且,陳誌強已經因為產品質量問題被開除,現在人也不見了。”

“他可能有危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但直覺告訴我,陳誌強的失蹤不簡單。

從警局出來,天開始下雨。我站在路邊等車,腦海中不斷回放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如果我當時冇有看到蘇梅的檔案,冇有去那條山路,冇有和陳誌強交談,現在的我會怎樣?也許還在那看似平靜實則麻木的婚姻中掙紮,也許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生活也需要改變。

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你在哪兒?下雨了,我去接你。”他的聲音裡有關切,是真誠的。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

“回家嗎?”

我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雨絲斜斜地飄落。家,那個我曾經想逃離的地方,現在卻成了我想回去的地方。

“嗯,回家。”

出租車在雨中行駛,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我想起陳誌強說,他最後悔的是在蘇梅離開時,冇有對她說“我愛你”。而我在婚姻瀕臨破裂時,也冇有對丈夫說過這句話。我們把一切都視為理所當然,直到即將失去時才懂得珍惜。

突然,司機一個急刹車,我差點撞到前座。

“對不起,有人突然衝出來。”司機驚魂未定。

我看向窗外,一個人影在雨中橫穿馬路,背影有些熟悉。是陳誌強!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冇打傘,在雨中踉蹌前行。

“停車!”我喊道。

我付了錢,衝進雨中。陳誌強已經走進了一條小巷。我跟了上去,小巷昏暗潮濕,堆滿了雜物。

“陳工!”我喊道。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在昏暗的路燈下,他的臉色蒼白,眼神渙散。

“田主管?”他認出我,勉強笑了笑,“這麼巧。”

“你去哪兒了?公司都在找你。”

“找我?”他苦笑,“找我做什麼?我已經是個身敗名裂的人了。工作丟了,名聲臭了,什麼都冇了。”

“那件事,是不是有人陷害你?”我問。

陳誌強盯著我,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重要嗎?”他說,“反正我已經輸了,從蘇梅離開我的那天起,我就已經輸了。”

“你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清白?”他突然大笑,笑聲在雨中顯得淒涼,“誰在乎我的清白?蘇梅不在乎,她選擇了彆人。公司不在乎,他們隻想找替罪羊。警察不在乎,他們三年前就認定我有罪。連我自己都不在乎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瓶子,我認出那是安眠藥。

“你要做什麼?”我衝上去想搶瓶子。

他後退一步,眼神突然變得凶狠:“彆過來!我的事不用你管!”

“陳誌強,你冷靜點!”我試圖讓聲音保持平穩,“想想你的父母,他們還等著你回家。”

“家?”他喃喃道,“我冇有家了。蘇梅走了,帶走了我的家。我每天回到那個空蕩蕩的房子,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會忘記她已經不在了,伸手想抱她,卻隻抱到冰冷的枕頭。”

雨越下越大,我們站在小巷中,渾身濕透。我看著眼前這個絕望的男人,突然明白,他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被理解。

“我丈夫也出軌了。”我說。

陳誌強愣了一下。

“就在幾個月前,我發現他外麵有人。我恨他,恨那個女人,恨這個世界的不公平。我甚至想過報複,想毀掉一切。”我繼續說,“但後來我明白了,恨不會讓我好過,隻會讓我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你原諒他了?”

“我在嘗試。”我說,“不是因為偉大,而是因為我還愛他,還珍惜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背叛定義我的人生。我的價值,不應該建立在一個男人的忠誠上。”

陳誌強沉默了很久,安眠藥瓶從他手中滑落,掉進水窪裡。

“你說得對。”他最終說,聲音疲憊,“我不該讓蘇梅的決定定義我的人生。可是田主管,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如果那天晚上我成功了,如果我真的跟著她去了,也許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那天晚上?你是說車禍那晚?”

陳誌強點點頭,靠在濕漉漉的牆壁上:“那天晚上,我確實買了回老家的車票。但在去火車站的路上,我改變了主意。我想去找蘇梅,想最後一次求她回來。我知道她每週三晚上會去城南一家咖啡館,那是她和周文彬常去的地方。”

“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她和周文彬坐在靠窗的位置,笑得那麼開心,是我很久冇見過的開心。”陳誌強的眼神飄向遠方,“我坐在車裡,看著他們。我想衝進去,想質問,想怒吼,但我冇有。我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直到他們騎著摩托車離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後呢?”

“然後我跟了上去。”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跟著他們的摩托車,上了那條山路。雨很大,能見度很低。我想逼停他們,想和蘇梅說最後一句話。在一個轉彎處,我加速超了過去,想攔在前麵。但雨太大了,路麵太滑...”

他停下來,雙手捂住臉:“我聽到急刹車的聲音,後視鏡裡,摩托車的光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了。我停下車,跑回去看。他們連人帶車滾下了山坡。我想下去救人,但山坡太陡,雨太大了。我報了警,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為什麼離開?”

“因為我害怕。”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我害怕警察會認為我是故意的,害怕所有人都會指責我。我有不在場證明,我買了車票,我可以假裝自己在火車上。所以我把車藏在朋友的車庫裡,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車回了老家。我對自己說,這是意外,不是我的錯。”

“但你還是回去了,在老家自殺。”

“因為我受不了內心的折磨。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那一幕,夢見摩托車的光,夢見她的尖叫聲。我喝酒,吃安眠藥,但都冇用。最後,我去了老家的後山,喝下了農藥。我想,如果我死了,也許就能解脫了。”

“可是你被救活了。”

“是啊,被救活了。”他苦笑,“而且因為自殺的事,警察重新調查了車禍。他們找到了我的車,發現了撞擊痕跡,和我描述的基本吻合。但因為證據不足,而且我主動自首,最終隻判了三年,緩刑四年。”

小巷裡一片寂靜,隻有雨聲淅瀝。我站在陳誌強麵前,看著這個被內疚和悔恨折磨了三年的男人,不知該說什麼。他是凶手嗎?是,也不是。他有罪嗎?法律上說,是過失致人死亡,已經受到了懲罰。道德上呢?隻有他自己能審判自己。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問。

“自首。”他說,“為產品質量問題負責。我知道是周文彬的弟弟搞的鬼,他想為哥哥報仇。但我不怪他,如果我的哥哥被人害死,我也會想報仇。”

“你可以解釋...”

“冇必要了。”陳誌強搖搖頭,“這些年,我活在對蘇梅的思念和對自己的憎恨中。也許在監獄裡,我反而能獲得平靜。”

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田主管。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謝謝你冇有把我當成怪物。”

說完,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我想叫住他,但最終冇有。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

雨漸漸小了,我走出小巷,打車回家。丈夫在門口等我,手裡拿著乾毛巾。

“怎麼淋成這樣?”他幫我擦頭髮,動作溫柔。

“遇到一個朋友,聊了一會兒。”我說。

“去洗個熱水澡吧,我煮了薑茶。”

我點點頭,走向浴室。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丈夫說:“田穎,我愛你。可能說得太遲,但這是真的。”

我靠在門上,淚水終於流了下來。陳誌強和蘇梅的故事以悲劇收場,但我們的故事,也許還能有不同的結局。

幾天後,新聞播報了一則訊息:某製造企業前員工主動投案,承認在產品質量問題中負有責任。報道冇有提他的名字,但我知道是陳誌強。

又過了幾個月,我和丈夫開始了婚姻谘詢。過程不容易,有爭吵,有眼淚,但也有坦誠和成長。我們在學習重新認識彼此,重新建立信任。

一天整理書櫃時,我翻到了一本舊相冊。裡麵有一張我和丈夫剛結婚時的照片,我們在海邊,笑得冇心冇肺。丈夫走過來,從後麵抱住我。

“那時候真年輕。”他說。

“現在我們也不老。”我說。

“對不起。”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也對不起。”我說,“這些年,我也冇有好好經營我們的感情。”

窗外,夏天已經接近尾聲,樹梢染上了第一抹金黃。生活還在繼續,有傷痕,也有癒合;有背叛,也有原諒;有結束,也有新的開始。

我偶爾還會想起陳誌強,想起他在雨中絕望的背影。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是否找到了內心的平靜。但我知道,每個選擇都有後果,每段感情都有價格,而真正的勇氣,不是逃避後果,而是承擔它,然後在廢墟上,一點一點重建。

至於那場車禍的真相,也許永遠不會有確切的答案。就像生活本身,很少有非黑即白,多的是深淺不一的灰。而我們能做的,隻是在屬於自己的灰色地帶中,努力尋找一點光亮,一點溫暖,一點繼續前行的理由。

秋天來了,我帶丈夫去了那條山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早已凋謝,取而代之的是金黃的銀杏和火紅的楓葉。我們站在當年車禍發生的地方,誰都冇有說話。

“你覺得他愛她嗎?”丈夫突然問。

“誰?”

“蘇梅的前夫,還愛她嗎?”

我看著被修複過的護欄,想起陳誌強在公墓前顫抖的背影。

“我想,他愛的可能是記憶中的她,是還冇有背叛他的那個她。而真正的她,早就在選擇離開時,從他生命中消失了。”

丈夫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

“我不會消失。”他說。

“我也不會。”我說。

太陽開始西沉,將天空染成橙紅色。我們沿著山路慢慢走著,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前方道路蜿蜒,看不見儘頭,但這一次,我不再害怕未知。

因為我知道,無論前方有什麼,我們都將一起麵對。這或許就是婚姻的真諦——不是永恒的激情,而是共同的堅持;不是完美的和諧,而是在裂痕中生長出的堅韌。

山路轉彎處,一片野菊花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金黃如希望,柔軟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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