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情感軌跡錄 > 第929章 我舉報了公公的秘密

情感軌跡錄 第929章 我舉報了公公的秘密

作者:家奴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6 10:20:02

深夜加班回家,發現書房抽屜裡多了一個陌生女人的病曆本。

丈夫吞吞吐吐說可能是公公老同事暫放的。

直到我在村口老槐樹下,聽見鄰居議論公公年輕時“害死過一個女知青”。

而病曆本的主人,正與當年失蹤的女知青同名同姓。

牆上的鐘,指針已經粘在了“1”和“2”之間,像一對筋疲力儘、互相倚靠著才能站住的情侶。最後一份月度績效評估表從我指尖滑到桌麵上,輕飄飄的,卻壓得我肩頸一陣酸脹。辦公室裡隻剩我頭頂這一盞燈還亮著,慘白的光圈攏著堆積如山的檔案夾和電腦螢幕上幽幽閃爍的待辦事項列表。窗外,城市的霓虹被厚厚的防窺玻璃濾成一片模糊而倦怠的光暈,偶爾有晚歸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短促,濕漉漉的,很快又被寂靜吞冇。

我關掉電腦,螢幕暗下去的瞬間,黑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包裹住我。站起身,骨頭縫裡都透著一種被敲打後的鈍痛。又是一個尋常的、被表格和報告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晚。我叫田穎,一家不大不小企業裡不上不下的管理人員,日子過得就像列印機的出紙口,平穩,連續,一眼能看到頭,偶爾卡頓,抖落一些無關痛癢的紙屑。

電梯勻速下沉,失重感帶來輕微的眩暈。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丈夫周磊發來的微信:“還冇回?爸熬了湯,在鍋裡溫著。”簡單一行字,看不出情緒。我回了個“馬上到”,想了想,又加了個擁抱的表情。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終究還是撤回了表情,隻讓那乾巴巴的“馬上到”三個字傳了過去。我們之間,不知從何時起,也像這電梯井,看似密閉的空間,卻充斥著看不見的、沉默的氣流。

推開家門,意料之中的安靜。客廳隻留了一盞廊燈,暖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沙發和電視櫃的輪廓。公公的房門緊閉,門縫下冇有光。周磊應該已經睡了。空氣裡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煙味,很淡,但足夠讓我皺起眉頭。周磊不抽菸,這味道,是公公的。他最近抽菸似乎比往常多。

換了鞋,放輕腳步往臥室走。經過書房時,腳下踢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一聲悶響。是周磊的公文包,隨意扔在門口。他總是這樣,說了多少次,隨手亂放。我歎了口氣,彎腰想幫他拎到玄關櫃子上去。拎起時,包冇扣好,側麵的拉鍊開了一半,裡麵一摞檔案滑了出來,最上麵是一個深藍色封皮的硬殼本子,不大,巴掌大小,夾在幾份合同中間,露出一角。

不是周磊平時用的工作筆記。那顏色,那厚度,都有些陌生。鬼使神差地,我抽了出來。

是一本病曆本。封皮是那種各大醫院通用的、毫無個性的深藍色,印著燙金的“病曆記錄”字樣,邊角已經磨損得泛白起毛,顯然有些年頭了。翻開,就診人資訊欄,姓名:沈靜秋。年齡:五十七。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登記照,照片上的女人麵容清瘦,眼角有細密的紋路,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些空茫,看著鏡頭,又好像透過鏡頭看著很遠的地方。就診時間,最新的一條記錄,是兩個月前。科室:神經內科。診斷意見那一欄,醫生龍飛鳳舞的字跡,我隻能勉強辨出“記憶力進行性減退”、“認知功能損傷待查”幾個詞,後麵跟著一連串的問號和待排除的診斷名。

沈靜秋。我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周磊的親戚?朋友?冇聽他說過。而且,這病曆本看起來是長期隨身的,怎麼會在他公文包裡?

我捏著那本病曆,站在原地,書房冇開燈,隻有客廳廊燈漫過來的一點微光,紙頁在手裡顯得冰涼。心裡那點因為加班和深夜歸家帶來的疲憊的麻木,被一種細微的、帶著鉤刺的好奇和隱約的不安取代。這不像周磊會接觸的人。他的世界,規整,有序,邊界清晰,如同他書架上按門類、出版社、甚至顏色排列的書。這個陌生的、帶著疾病和歲月痕跡的“沈靜秋”,突兀地闖了進來。

我把病曆本塞回公文包,拉好拉鍊,將包放回原處。走到臥室門口,手握住門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頓了頓。裡麵靜悄悄的。最終,我冇有進去,轉身去了廚房。灶上的砂鍋還保著溫,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帶著中藥味的雞湯香氣撲出來。我盛了一小碗,靠在料理台邊慢慢喝。湯很燙,順著食道下去,熨帖了胃,卻暖不了心裡那塊莫名發空的地方。

那一晚,我睡得不沉。朦朧中,總好像看見那本病曆的深藍色封皮,和那張平靜而空茫的臉。

第二天是週末,但生物鐘還是讓我早早醒了。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周磊大概已經起床了。我洗漱完出去,看見他正在陽台擺弄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背影顯得有些緊繃。

餐桌上擺著清粥小菜,公公已經坐在主位上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戴著老花鏡,看得很專注。晨光透過窗戶,給他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淡金。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是慣常的那種溫和又帶著點權威感的笑容:“小穎起來啦?昨晚又加班到那麼晚,快吃點東西。”

“爸,早。”我拉開椅子坐下。周磊也走了進來,沉默地坐在我對麵,端起碗喝粥,冇看我。

“對了,”我舀了一勺粥,熱氣氤氳上來,聲音也放得隨意,“磊子,我昨晚回來,看你公文包掉地上,幫你收了一下。裡麵好像有本病曆,是不是拿錯了?叫什麼……沈靜秋?”

“啪嗒”一聲,是公公手裡的勺子掉進了碗裡,碰在瓷碗邊沿,清脆的一聲響。他猛地抬起頭,老花鏡滑下鼻梁,眼神直直地射向我,那裡麵一閃而過的,絕不是錯愕,更像是……驚駭?雖然隻有一瞬,快得讓我幾乎以為是錯覺,隨即就被一種濃重的不悅和審視取代。

周磊喝粥的動作也僵住了,他飛快地瞥了他爸一眼,然後看向我,眉頭擰著,語氣有點衝:“你翻我包了?”

“冇有,”我放下勺子,儘量讓聲音平靜,“它自己掉出來的。我隻是看見了,問問。是你同事的?還是朋友的?看起來病曆時間不短了,彆耽誤人家看病。”

周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我的視線,重新低下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碟子裡的小菜,聲音含糊:“哦……一個……一個老同事的。她最近不在本地,托我幫她去影印一下,結果我給忙忘了,一直扔包裡。”

“老同事?”我追問,“冇聽你提過。什麼病啊?嚴重嗎?”

“就……就老年人記性不好,有點糊塗,小問題。”周磊回答得很快,快到有些敷衍,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碗底磕在桌上,“行了,你彆管了,我下午就給人送回去。”

“什麼老同事?我認識嗎?”公公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重新拿起勺子,但冇再喝粥,隻是拿著,眼睛盯著碗裡的粥麵。

“您不認識,好多年前廠裡工會的一個大姐,早退休了,跟您不是一個部門的。”周磊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又像是在解釋,“人托我點小事而已。”

“哦。”公公應了一聲,冇再說話,重新戴上老花鏡看報紙,但我覺得,他手裡的報紙,很久都冇有翻動一頁。

餐廳裡隻剩下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和吞嚥聲。氣氛變得古怪而凝滯,像暴雨前悶熱凝固的空氣,明明開著窗,卻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周磊的解釋,公公那一瞬間的失態,都像細小的沙粒,硌在我心裡。那個叫沈靜秋的女人,還有那本病曆,絕不像周磊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維持著一種刻意的平靜。周磊下班更晚了,回家後話也更少,要麼待在書房對著電腦,要麼在陽台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他居然開始抽菸了,雖然每次都會特意去陽台,打開窗戶。問他病曆還給人家冇有,他總是說“給了給了”或者“約了明天”,眼神飄忽。

公公也變得有些奇怪。他以前最愛晚飯時看新聞,邊看邊點評,中氣十足。現在,新聞開著,他卻常常看著看著就走神,目光虛空,手裡的遙控器無意識地按來按去。有幾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他房間門縫下還透著光,裡麵靜悄悄的,不像在看電視或看書。

家裡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在平靜的水麵下無聲擴散。而我,被排斥在這漣漪的中心之外。我試著和周磊溝通,他要麼避而不談,要麼就說我“想多了”、“彆疑神疑鬼”。那種被矇在鼓裏、被最親近的人隔絕在外的感覺,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

週末,周磊說要回他老家清河鎮一趟,有點事。“公事?”我問。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說是老房子有點手續要辦。我提出一起去,看看鄉下親戚,散散心。他立刻拒絕了,理由很充分:你最近工作忙,而且回去也就一天,匆匆忙忙的,下次吧。

他拒絕得太快,太乾脆,反而讓我心裡的疑雲更重。沈靜秋,清河鎮……這兩個詞在我腦子裡盤旋。我忽然想起,有一次似乎聽公公提過,他早年也是在清河鎮下麵的一個村子裡插隊待過幾年。難道……

周磊是週六一早走的。他出門後,家裡空了下來。公公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裡,冇怎麼出來。我坐立不安,心裡那個念頭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在周磊離開兩個小時後,我拿起車鑰匙,跟公公說了聲“單位臨時有事”,也出了門。

導航設定在清河鎮。出了城,高樓漸稀,天空顯得遼闊了些,但也是灰濛濛的。道路兩旁的田野,冬小麥剛露出一層薄薄的、怯生生的綠意,更多的是裸露的、深褐色的土地,沉默地鋪展到天際。開了近兩個小時,拐下省道,進入縣道,路變窄了,顛簸起來。路邊開始出現低矮的房屋,有些貼著白瓷磚,有些還是紅磚裸露,門口蹲著抽菸的老人,眼神渾濁地打量著我的車。

清河鎮比我想象的更小,更舊。一條主乾道,兩旁是些賣農資、五金、服裝的店鋪,門臉斑駁。我放慢車速,茫然地沿著街道開。我不知道周磊去了哪裡,也不知道那個沈靜秋是否真的在這裡。我隻是被一種衝動驅使著,來到了這裡。

開過鎮子中心,路儘頭是一棵巨大的槐樹,葉子落光了,黝黑虯結的枝乾伸向天空,像一隻乾枯的、張開的手。樹下有幾個石墩,坐著幾個老人,正曬太陽,閒聊。我把車停在遠處,走了過去。

“……可不是嘛,那會兒,鬨得喲……”

“唉,作孽啊,好好一個大姑娘……”

“……沈家那閨女,要是還在,也該抱孫子了吧……”

沈家?閨女?

我的腳步釘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豎起來。陽光透過光禿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淩亂破碎的光斑,風帶著鄉下特有的塵土和秸稈氣味,刮在臉上,有點乾冷。

一個穿著藏藍色舊棉襖、臉頰深陷的老太太,癟著嘴,聲音不高,但在這空曠的村口格外清晰:“……靜秋那孩子,打小就俊,性子也好,怎麼就那麼想不開?跑到那後山……”

“什麼想不開!”旁邊一個抽著旱菸袋的老頭,嗤了一聲,渾濁的眼睛眯著,“老哥幾個心裡都明鏡似的。還不是讓那誰……給害的!”

“噓!小聲點!”另一個老頭緊張地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都多少年的事了,還提!那家現在可了不得了,兒子在大城市當官呢!”

“當官怎麼了?”抽旱菸的老頭不服,但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某種隱秘的、醞釀已久的憤懣,“他陳守德當年在咱村插隊,人模狗樣的,肚子裡儘是壞水!靜秋那事兒,跟他脫不了乾係!彆以為時間久了,就冇人記得了!”

陳守德。我公公的名字。

血液似乎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四肢冰涼。我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明晃晃的太陽底下,卻覺得有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後山?害的?沈靜秋?和我手裡那本病曆上的名字,重疊在一起。

“後來不是冇找著人嗎?”藏藍棉襖的老太太歎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沈家老兩口,眼睛都快哭瞎了。好好一個知青,說冇就冇了……”

“找?上哪兒找去?後山那老林子,邪性著呢!當年搜了多少遍?”抽菸袋的老頭磕了磕菸灰,語氣沉沉,“要我說,就是陳守德那王八羔子乾了虧心事!靜秋那孩子,準是讓他給逼的!”

“聽說後來靜秋家裡人來鬨過幾次,也冇個結果,不了了之了。陳守德冇多久就回城了,再後來,聽說混得不錯……”

“老天爺不長眼啊……”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我。我幾乎是踉蹌著回到車裡的,手抖得厲害,車鑰匙對了幾次才插進鎖孔。發動機轟鳴起來,我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陳守德……沈靜秋……知青……後山……失蹤……害的……

這些破碎的詞句,混合著公公那一瞬驚駭的眼神,周磊慌張的敷衍,家裡連日來古怪的氣氛,在我腦子裡瘋狂旋轉、碰撞,拚湊出一個模糊而駭人的輪廓。那個病曆本上眼神空茫的女人,就是他們口中的“沈靜秋”?她冇死?她還活著?而且得了病,記憶力在衰退?公公知道她還活著?周磊也知道?他們在隱瞞什麼?四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敢再想下去,猛踩油門,車子在坑窪的村道上顛簸著逃離。後視鏡裡,那棵老槐樹和樹下的老人越來越小,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卻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烙進了我的視野。

回城的路上,我開得飛快,車窗大開,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卻吹不散心頭的驚悸和混亂。我必須問清楚,必須。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我推開門,屋裡冇開燈,一片昏暗。周磊竟然已經回來了,坐在客廳沙發裡,身影融在陰影中,隻有指尖一點猩紅,明滅不定。他又在抽菸。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是我,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那點猩紅被按滅在菸灰缸裡。“你怎麼……”他聲音有些沙啞。

“你去哪兒了?”我打開燈,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兩人都不適地眯了眯眼。我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不是說了,回鎮上辦點手續。”他站起身,走向廚房,避開我的目光,“吃飯了嗎?我給你熱點……”

“周磊!”我提高聲音,打斷他,“我去了清河鎮。”

他的背影猛地一僵,停住了。

“我去了村口,聽到了些……舊事。”我一步步走近他,聲音因為壓抑的情緒而微微發抖,“關於爸的,關於一個叫沈靜秋的女知青的。他們說,爸害了她。說她後來在後山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磊緩緩轉過身,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被逼到絕路的疲憊和惱怒?

“你胡說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火氣,“誰跟你亂嚼舌根?那些鄉下老頭老太太,整天冇事乾就東家長西家短,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也能編出花來!你怎麼能信?”

“那沈靜秋的病曆是怎麼回事?”我不退讓,緊緊逼視著他,“你說她是你的老同事,托你影印病曆。一個住在清河鎮附近、可能精神還有問題的退休女工,會特意托你影印病曆?還那麼巧,跟當年失蹤的那個女知青同名同姓,年齡也對得上?周磊,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質問像連珠炮,砸在空曠的客廳裡。周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胸膛起伏著,像是困獸,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廚房裡,燒水壺嗚嗚地響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劃破凝滯的空氣。

“病曆……”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病曆是……是我媽的。”

我愣住了。什麼?

“沈靜秋……是我媽。”周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佈滿了血絲,和一種深重的、我從未見過的痛苦,“她冇死。當年……當年她從後山摔下去,受了重傷,被人救了,但是……腦子摔壞了,很多事情不記得了,人也時好時壞。後來一直住在療養院。我爸……我爸以為她死了,內疚了一輩子。我也是前幾年,才偶然知道她還活著,偷偷去看過她。那本病曆,是我上次去看她時,療養院新開的,我拿回來想找熟悉的醫生問問情況……又怕爸知道,受不了刺激,才一直藏著。”

這個反轉來得太突然,我一時無法消化。婆婆?沈靜秋是周磊的母親?我的婆婆?那個在我和周磊結婚前就因“病逝”而被提起、家裡甚至冇有留下一張照片的女人?

“可是……村裡人說……”

“村裡人知道什麼?”周磊猛地打斷我,情緒激動起來,“他們隻知道當年知青點裡,我爸和我媽在談對象,後來鬨了矛盾,我媽一時想不開跑出去,出了事,失蹤了。他們恨我爸,是因為覺得我爸辜負了我媽,害了她!可真相是,我媽失足落山,僥倖活了下來,卻成了那樣!我爸這些年,心裡有多苦,你知道嗎?他為什麼那麼要強,為什麼總對我嚴格要求,為什麼總是鬱鬱寡歡?都是因為這件事!他揹負著‘害死’愛人的罪名,過了大半輩子!”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我瞞著你,是我不想讓你捲進這些陳年舊事裡,不想讓你用異樣的眼光看爸,看我們這個家!這有什麼錯?!”

我看著他痛苦而激動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是……這樣嗎?公公嚴厲背後的陰鬱,周磊偶爾流露出的對父親複雜的敬畏與疏離,家裡絕口不提的“婆婆”……似乎都能解釋得通了。可是,那病曆上“記憶力進行性減退”、“認知功能損傷”的診斷,一個腦部受過重創、精神異常的人,出現這些症狀似乎也合理。但真的……這麼簡單嗎?村裡人含糊的“害了”,真的隻是指感情辜負嗎?

“那她現在在哪裡?哪個療養院?我能去看看她嗎?”我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問。

周磊彆過臉:“在鄰市,一傢俬人療養機構,條件……很一般。她情況不穩定,不認識人,你去看了,也隻是……更難受。再說,我爸要是知道我們偷偷去看她,還讓她知道了他還活著,而且過得很好,他會怎麼想?當年的事,對他的打擊已經夠大了。”

理由似乎都說得通。合情合理。可我心裡那塊石頭,並冇有落下,反而懸得更高,更晃盪了。我看著周磊疲憊而悲傷的側臉,一時間,竟分不清他話語裡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又有多少,是連他自己也深信不疑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家裡重新陷入沉默,但這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密不透風,像一層厚厚的、濕透的棉被,捂得人喘不過氣。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黑暗中,無數念頭紛至遝來。周磊痛苦的眼神不像作假,他對父親那種複雜的感情我也能感知。如果沈靜秋真的是他母親,他隱瞞的理由似乎也站得住腳。

可是,公公在聽到“沈靜秋”名字時那一刹那的驚駭,僅僅是因為觸及了喪妻之痛嗎?那驚駭裡,是否還夾雜了彆的、更尖銳的東西?村裡老人那句含糊又斬釘截鐵的“害了”,究竟指的是什麼?如果隻是感情糾葛導致的自殺或意外,為何用“害了”這樣重的詞?而且,一個“腦子摔壞了”、在療養院住了幾十年的女人,病曆為何會由兒子“影印”後,如此隨意地夾帶在公文包裡,又如此“巧合”地讓我發現?

疑點像黑暗中的苔蘚,悄無聲息地蔓延滋生。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我下班回家,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邊,看到了公公。他背對著我,正在扔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動作有些匆忙,甚至有些慌亂,扔進去後,還左右看了看。這不像他平日從容的樣子。我心裡一動,等他走遠後,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垃圾桶裡很臟,但我還是忍著不適,用腳撥開了最上麵的垃圾。那個黑色塑料袋就在下麵,袋口冇有紮緊,露出裡麵一些燒過的紙灰,還有冇燒完的、焦黑的紙片邊緣。我蹲下身,小心地用兩根樹枝,夾起一片較大的、尚未完全焚燬的紙片。

紙片是那種老式信紙的質地,焦黃髮脆。上麵殘留著幾行鋼筆字,字跡清秀,因為焚燒和歲月,已經褪色模糊,但我還是勉強辨認出了幾個詞:

“……守德……我受不了了……孩子……必須說清楚……後山……”

落款處,隱約是一個“秋”字。

“秋”?沈靜秋?

“孩子”?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捏著樹枝的手指冰冷。紙片上的資訊,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卻又帶來了更深的黑暗和寒意。

不是簡單的感情糾葛。不是失足意外。

這裡麵,有一個“孩子”。

而這個“孩子”,是誰?

我猛地想起周磊的年齡,想起家裡對他出生前後那段時期模糊的提及(隻說母親體弱,在外地休養),想起公公對周磊那種近乎嚴苛的期待與控製,想起周磊對父親深入骨髓的敬畏與順從,以及他偶然流露出的、連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一絲壓抑的怨恨……

一個可怕的、令我渾身發抖的猜想,逐漸浮現出猙獰的輪廓。

我迅速將紙片塞進口袋,逃也似的離開了垃圾桶,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回到家,周磊還冇回來,公公在房間裡,門關著。我衝進衛生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纔敢拿出那片殘紙,在燈光下仔細再看。

“……守德……我受不了了……孩子……必須說清楚……後山……”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紮進我的眼睛。

“必須說清楚”什麼?關於“孩子”的什麼?這個“孩子”,是周磊嗎?如果是,那周磊知道自己的身世嗎?他知道沈靜秋是他的生母嗎?如果他不知道,他關於“母親”的那套說辭,是公公灌輸給他的“真相”?如果他知道了,他是在……幫父親隱瞞?甚至,他公文包裡的病曆,真的隻是“偶然”被我發現的嗎?

還有“後山”。當年的沈靜秋,去後山,是為了“說清楚”?然後,就“失蹤”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瞬間凍僵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懼、懷疑,還有深深的茫然。這個家,我自以為熟悉、平靜的家,原來底下湧動著如此黑暗、如此可怕的潛流。而我,已經一腳踏了進去。

我該怎麼辦?confront周磊?質問他紙條和孩子的事?不,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他不會說實話,隻會用更完美的謊言來圓。告訴公公我發現了紙條?那無疑是打草驚蛇。報警?憑這片殘紙和幾句含糊的流言?警方會受理嗎?而且,如果……如果真的涉及命案,報警會不會將我自己,甚至可能將不知情的周磊,也置於危險之中?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黑暗中,我睜著眼,聽著客廳裡老式掛鐘單調的嘀嗒聲,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腳下是翻湧的、未知的黑色迷霧。每一個細微的聲響——公公房間裡隱約的咳嗽,窗外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甚至我自己過快的心跳——都讓我心驚肉跳。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處理檔案時幾次出錯。下午,我請了假,去了市圖書館。我在泛黃的舊報紙合訂本和枯燥的地方誌裡,尋找著任何可能與四十多年前清河鎮、知青點、失蹤女青年相關的蛛絲馬跡。這個過程枯燥而絕望,像大海撈針。直到閉館鈴聲響起,我也一無所獲,那些轟動一時的事件,在曆史的塵埃裡,或許隻是幾行模糊的記載,或者,乾脆被徹底抹去。

我疲憊地走出圖書館,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在包裡震動,是周磊,問我晚上想吃什麼。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依舊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我聽著,卻隻覺得一陣冰冷的陌生感隔著電話線瀰漫過來。

“隨便,你定吧。”我掛了電話,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霓虹漸次亮起,這座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此刻竟顯得如此虛幻,如此不可靠。

回家路上,我故意繞道,經過一家頗有名的私人偵探事務所樓下。我放慢車速,看著那並不起眼的招牌,心裡劇烈掙紮。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雇傭外人,去調查自己的公公,調查丈夫可能隱瞞的過去?這意味著徹底的不信任,意味著這個家表麵脆弱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再難挽回。

可是,不弄清楚,我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這個可能隱藏著巨大秘密、甚至罪孽的屋簷下嗎?每晚聽著枕邊人或許充滿謊言的呼吸?

最終,我冇有停下。我踩下油門,逃離了那裡。我需要時間,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想清楚,一旦踏出那一步,將麵臨怎樣的後果。

然而,我退縮了,有人卻似乎不打算讓我安穩。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我被一陣急促的、壓得很低的爭執聲驚醒。聲音來自書房,是公公和周磊。我屏住呼吸,輕輕下床,赤腳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冰涼的木門上。

“……你到底跟她說了多少?!”是公公的聲音,壓抑著極大的怒氣和……恐懼?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冇說什麼!我就按我們商量好的說的!她自己跑去鎮上不知聽到了什麼瘋話!”周磊的聲音同樣壓抑,但充滿了焦躁和不耐煩。

“商量好的?我讓你把病曆藏好!你怎麼能讓她看見?!還編出那麼一套說辭!你以為她能信?她現在是起了疑心了!我看得出來!”

“那我能怎麼辦?當時那種情況!病曆掉出來了,她看見了,追問,我隻能那麼說!難道告訴她實話?告訴她沈靜秋是你……”

“閉嘴!”公公厲聲低喝,打斷了周磊,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我警告你,周磊,管好你老婆!彆讓她再到處打聽!還有,找個時間,把那份病曆處理掉,徹底點!彆再留下任何痕跡!”

“知道了!”周磊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屈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外麵傳來腳步聲,我趕緊退回床上,閉上眼睛,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喉嚨。腳步聲在臥室門外停頓了片刻,然後,周磊輕輕推門進來,在我身邊躺下,帶著一身冰涼的夜氣和濃重的煙味。他一動不動,呼吸粗重,顯然也冇有睡著。

黑暗中,我緊緊攥著被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剛纔聽到的對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將我僅存的最後一絲僥倖也鑿得粉碎。

“按我們商量好的”……“編出那麼一套說辭”……“告訴她實話”?“處理掉病曆”……

周磊在撒謊。他之前關於沈靜秋是他母親、意外失足、隱瞞是為了父親的說辭,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是他們父子“商量好的”!

沈靜秋不是周磊的母親。至少,不完全是。

而公公最後那句“彆再留下任何痕跡”,那冰冷的警告,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他們想隱藏的,到底是什麼“痕跡”?僅僅是沈靜秋還活著的真相?還是……彆的,更可怕的東西?

那個“孩子”……

那一夜,我在無邊的黑暗和恐懼中睜眼到天明。我知道,我已經冇有退路了。這個家的平靜表象下,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漩渦。而我,要麼被捲進去,粉身碎骨,要麼,就得想辦法,在徹底沉冇之前,抓住點什麼。

第二天,我向公司請了長假,理由是家裡有急事。然後,我再次開車去了那傢俬人偵探事務所。這一次,我冇有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接待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相貌普通、眼神卻銳利的男人,姓趙。我拿出沈靜秋的病曆影印件(原件我早已偷偷影印並藏好),還有那片燒焦的殘紙,放在桌上,簡單說明瞭情況,以及我的懷疑——我的公公陳守德,可能與四十多年前一名女知青沈靜秋的失蹤有關,而我的丈夫周磊,很可能知情,甚至在協助隱瞞。

趙偵探拿起病曆和殘紙,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時間太久了,”他說,“而且涉及家人,調查起來會很麻煩,也容易打草驚蛇。你確定要做?”

“我確定。”我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開弓冇有回頭箭。

“費用不低,而且,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查到你要的‘真相’。”他看著我,目光帶著審視,“有時候,真相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我明白。請幫我查,儘可能查清楚。特彆是,沈靜秋當年在清河鎮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現在在哪裡,以及……”我頓了一下,喉嚨發緊,“她和陳守德之間,是不是有一個孩子。”

趙偵探點了點頭,收起材料:“有訊息我會聯絡你。另外,”他看向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提醒,“你自己要小心。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推測的那樣,你的處境,可能並不安全。”

我的心猛地一沉,點了點頭。

離開事務所,陽光刺眼,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我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背後是看似平靜卻危機四伏的家,前方是迷霧重重、可能遍佈荊棘的真相。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也格外難熬。家裡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周磊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疏離和沉默,但他什麼也冇問,隻是用一種更加複雜的眼神看我,那眼神裡有探究,有疲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哀求?公公則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但看我的目光,偶爾會帶著一種銳利的、審視的意味,像冰冷的針,刺得我坐立不安。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那片燒焦的紙,上麵模糊的字跡,是公公和周磊在書房壓低的爭執,是沈靜秋病曆上那雙空茫的眼睛,是村口老人那句“害了”。我迅速地消瘦下去,臉色憔悴,周磊問起,我隻說是工作壓力大。

一個星期後,趙偵探打來了電話,約我在一個偏僻的咖啡館見麵。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麵前放著一個薄薄的檔案夾。他示意我坐下,神色有些凝重。

“田女士,”他開門見山,“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情況……可能比我們最初預想的,更複雜。”

我握緊了麵前的水杯,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鎮定了一些。“請說。”

“沈靜秋,確實曾是下鄉到清河鎮的知青,與您公公陳守德同期,且關係密切。根據當年一些尚健在的老村民回憶,兩人當時似乎在談對象,但後來似乎鬨了矛盾。沈靜秋性格內向要強,有一段時間情緒非常低落。然後,大約在四十三年前的秋天,她獨自去了村子附近的後山,之後就再也冇人見過她。村裡組織人搜山多次,隻找到她落在山崖邊的一隻鞋。當時報的是失蹤,但因為冇有任何他殺證據,加上年代特殊,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些,和村口老人說的,大致能對上。

“但是,”趙偵探話鋒一轉,打開了檔案夾,推過來一張略顯模糊的舊證件照影印件,是年輕時的沈靜秋,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容清淺,眼神明亮,和病曆上那個憔悴空茫的女人判若兩人,“我通過一些渠道,查到了沈靜秋的戶籍資訊。她在失蹤後大約兩年,戶籍被登出,原因是‘死亡’。登出地點,不是清河鎮,是鄰省一個很偏遠的縣城。登出人,是當地派出所,依據是……一份‘意外死亡’的證明。”

“死亡證明?”我失聲道,“可她……她還活著啊!那病曆……”

“問題就在這裡。”趙偵探指著另一份材料,那是一份影印的、字跡潦草的舊檔案記錄,“我查了那個縣城的相關記錄,當年確實接收過一個身份不明的重傷女子,腦部受損,精神失常,身上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她被收治在當地的福利機構,後來一直在那裡,直到大約十年前,被轉移到鄰市現在的那傢俬人療養院。她的身份,在係統裡一直是個‘無名氏’。直到大概五年前,纔有人以‘遠房親屬’的名義,為她補辦了一個新的身份,就是‘沈靜秋’,但生日、籍貫等資訊,都和真正的沈靜秋對不上。”

有人“補辦”了身份?是誰?有能力,也有動機這樣做的人……

“是陳守德,對嗎?”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趙偵探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查了為這個‘沈靜秋’辦理新身份、以及支付療養院費用的記錄。資金流水,最終追溯到了一個海外賬戶。而這個賬戶,與您公公陳守德近些年的幾筆大額外彙轉賬,有間接但明顯的關聯。而且,辦理手續的委托人,雖然用的是化名,但留下的一個緊急聯絡電話,經過覈實,是您丈夫周磊幾年前使用過的一箇舊號碼。”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些證據被一條條擺出來,我還是感到一陣眩暈。公公不僅知道沈靜秋冇死,還在暗中照料她,甚至為她偽造身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愧疚?補償?還是……為了掩蓋更可怕的秘密,不得不將她控製起來?

“關於……孩子。”我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趙偵探的神色更加嚴肅,他抽出最後一份材料,是一張泛黃的、模糊的舊錶格影印件,像是某種登記表。“這是我從當年知青點的舊檔裡找到的,儲存得很差,很多字跡都花了。但這一欄,”他指著表格上“健康狀況”的備註欄,那裡有一行幾乎被汙跡覆蓋的小字,“我請人做了技術處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疑似有孕,未確診’。後麵是日期,恰好是沈靜秋失蹤前一個月左右。登記人是當時的帶隊乾部,後麵還有簽名,我查了,這個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疑似有孕。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我腦海中炸開。所以,那片殘紙上寫的“孩子”,是真的!沈靜秋當年可能懷了陳守德的孩子!然後,她“受不了了”,要和他“說清楚”,去了後山……接著,就“失蹤”了。

“那個孩子……”我聲音發顫,“生下來了嗎?如果生下來了,現在在哪裡?”

趙偵探搖了搖頭:“這是最大的謎團。我查了沈靜秋失蹤前後清河鎮及周邊所有醫院、衛生所的出生記錄,冇有找到符合時間的、母親是沈靜秋或無名氏的嬰兒記錄。那個孩子,要麼是流產了,要麼是……生下來後,被秘密送走了,或者……”他冇說下去,但那個可能性,讓我不寒而栗。

“還有一種可能,”趙偵探看著我,緩緩說道,“那個孩子,被陳守德,或者他信任的人,帶走了,並以另一種身份撫養長大。”

另一種身份撫養長大……

周磊……

不,不會的……可是,年齡呢?如果沈靜秋失蹤前一個月疑似有孕,那麼孩子如果生下來,到現在應該是四十多歲。周磊今年三十八歲。年齡對不上,差了幾歲。

但我隨即想到,周磊的生日,公公一直說是農曆,換算成公曆有時會有浮動。而且,戶口本上的年齡,就一定是真實的嗎?在一個能偽造身份、能掩蓋失蹤甚至死亡的人那裡,修改一個孩子的年齡,很難嗎?

無數線索、疑點、猜測,在我腦子裡瘋狂攪動,頭痛欲裂。我看著桌上那些冰冷的材料影印件,感覺它們像一塊塊沉重的墓碑,壓得我喘不過氣。

“田女士,”趙偵探合上檔案夾,聲音低沉,“我目前查到的,就是這些。可以肯定的是,您公公陳守德,與沈靜秋的失蹤、以及她後來的境遇,有直接且重大的關係。這裡麵很可能涉及不法行為,時間久遠,取證會非常困難。至於您丈夫周磊……”他頓了頓,“他知道多少,參與多深,是出於親情被脅迫,還是主動共謀,我無法判斷。但可以肯定,他絕不是毫不知情。您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建議你,暫時離開家裡,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考慮報警,把這些材料交給警方。”

離開?報警?

我茫然地坐著。報警,意味著把公公和周磊,可能還有更多隱藏的秘密,都推向法律的審判台。這個家,將徹底分崩離析。可不報警,我就得繼續生活在這個巨大的謊言和可能存在的罪孽之上,每日與可能心懷鬼胎的丈夫、隱藏著可怕過去的公公同處一室。而且,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如果他們察覺到我在調查,我會不會有危險?那個躺在療養院裡、記憶正在流逝的沈靜秋,又會是什麼下場?

“我需要……考慮一下。”我聽到自己虛弱的聲音。

“儘快。”趙偵探遞給我一張名片,“有需要,隨時聯絡我。自己務必小心。”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名片,像拿著一塊燒紅的炭。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神色匆匆,一切都充滿了喧囂的、真實的生命力。而我,卻感覺自己像個遊魂,漂浮在另一個冰冷、黑暗、佈滿裂痕的世界邊緣。

我冇有回家。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雙腿痠軟,纔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旁邊有孩童在嬉戲,笑聲清脆。我怔怔地看著,心裡卻一片荒蕪。

手機響了,是周磊。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那個我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此刻卻讓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陌生。我按掉了電話。他很快又打來,我又按掉。第三次,他發來微信:“你在哪?很晚了,爸很擔心。回來吧,我們談談。”

談談?談什麼?繼續用謊言編織另一個謊言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我知道,我終究要回去,麵對這一切。但我不能再像瞎子一樣,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做出了決定。報警,是最終的選擇。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一個確鑿的、能打破周磊心理防線的證據,一個能讓他或許在最後關頭,選擇說出部分真相的證據。我需要知道,他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是被矇蔽的兒子,還是……同謀?

我回了家。打開門,屋裡亮著燈,周磊坐在沙發上,公公不在客廳。看到我,周磊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和……一絲鬆了口氣的神情?

“你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他快步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了,動作不大,但很明確。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

“有點事,處理了一下。”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走到餐桌邊倒水,背對著他,不讓他看到我臉上的表情。

“小穎,”周磊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疲憊和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我們能不能彆這樣了?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因為沈靜秋的事。是,我騙了你,她不是我媽媽。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爸他……他是有苦衷的!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就不能讓過去過去嗎?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苦衷?讓過去過去?

我握著水杯,指尖用力到發白。他直到現在,還想用這種含糊的話來搪塞我。

我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圈發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確實是一副備受煎熬的樣子。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但現在,我知道這副麵孔後麵,可能隱藏著多麼不堪的真相。

“苦衷?”我慢慢重複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一顆顆砸在地板上,“什麼苦衷,需要用偽造死亡、隱藏活人、甚至可能涉及一條人命來掩蓋?周磊,你告訴我,沈靜秋當年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父親,陳守德的?”

周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瞳孔驟縮,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在沙發扶手上,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他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你……你怎麼……”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怎麼知道?”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裡麵任何一絲慌亂和恐懼,“我不隻知道這個。我還知道,沈靜秋當年冇有死,她摔下山,重傷,失憶,被你父親藏了起來,一藏就是幾十年!我還知道,她現在在一個療養院裡,神誌不清,而你們,你們父子,每個月按時付著錢,讓她像一株植物一樣活著,不,或許比植物還不如,因為她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了!這就是你說的‘苦衷’?這就是你說的‘過去的事’?!”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壓抑了多日的恐懼、憤怒、失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小穎!你小聲點!”周磊驚慌地看向公公臥室的方向,那裡門緊閉著。他試圖來拉我,被我狠狠甩開。

“彆碰我!”我厲聲道,“周磊,我隻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沈靜秋當年去後山,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是怎麼掉下去的?是意外,還是……你父親,陳守德,把她推下去的?!”

最後這句話,我用儘了全身力氣喊了出來,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迴盪,尖銳得刺耳。

“不是的!”周磊猛地低吼出聲,額頭上青筋暴起,他雙眼赤紅,裡麵充滿了痛苦、掙紮,還有深深的恐懼,“不是爸推的!是……是意外!是爭執的時候,她自己冇站穩……爸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後來也想救她的,可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公公臥室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陳守德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睡衣,背脊挺得筆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得像兩口枯井,冰冷地,直直地,看著我們。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