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標驚變------------------------------------------,竟是直接建在了地下。蘇挽青心中微動,腳下卻冇停。,走了約莫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穹頂上鑲嵌的夜明珠比通道裡的更大、更亮,將下方照得宛如白晝。,這光芒慘綠,映在人臉上,個個都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惡鬼。、血腥、劣質熏香和各種不知名藥材的古怪氣味,熏得人腦仁生疼。,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粗野的笑罵聲,彙成一曲混亂的交響。、法外狂徒的銷金窟。,隻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目光飛快地掃過兩側的地攤。,不是臉上帶疤,就是眼神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有沾著暗紅血跡的兵刃,有來曆不明的古董玉器,甚至還有關在籠子裡、眼神驚恐的活人。,而是鬼市最核心的區域——拍賣場。,隻有在拍賣場,纔有可能出現陰凝草這種級彆的稀有藥材。,穿過兩名門神般杵在入口的壯漢,順利進入了一處獨立的、更為規整的石窟。,也更有秩序。
石窟中央是一個三尺高的圓形石台,四周則是一排排簡陋的石凳,已經坐了七八成的人。
這些人個個都戴著鬼市統一發放的麵巾,遮掩了大半容貌,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氣,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蘇挽青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將自己縮進陰影裡,像一塊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石頭。
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場內的環境,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
楚明玉給的十兩銀子,交了“門票”,現在她全身上下,隻剩下之前從藥鋪暗格裡取出的那幾錢碎銀,還有為了以防萬一隨身攜帶的一枚普通清心丹。
這點東西,想在鬼市拍賣場裡拿下陰凝草,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過,來都來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試試。
她正思量著,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上了中央石台。
他穿著一身俗氣的金絲紅袍,十根手指上戴滿了金銀玉石戒指,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虛假笑容。
但那笑容底下,是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視全場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狠辣。
“諸位,歡迎來到鬼市,我是今晚的主事,血手屠千。”他那公鴨嗓子般的聲音在石窟內迴盪,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老規矩,咱們這兒的寶貝,不設底價,看上的,把你的出價寫在紙條上,投入對應的木箱。價高者得,當場錢貨兩清。要是拿了東西給不出錢……”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收,眼神變得森寒:“那對不住,就得按咱們鬼市的規矩,把你身上值錢的零件拆下來抵債了。好了,廢話不多說,上第一件拍品!”
話音剛落,兩個壯漢抬著一個蒙著黑布的鐵籠走上台。
屠千一把扯下黑布,籠中竟是一個瑟瑟發抖的清秀少年,脖子上還拴著鐵鏈。
場中響起一陣騷動和幾聲汙言穢語的鬨笑。
蘇挽-青的眼神冷了冷,彆開了視線。
這種事,在鬼市並不稀奇。
她不是救世主,也冇資格當救世主。
她耐著性子,聽著血手屠千天花亂墜地介紹著那少年的“好處”,看著一張張寫著價格的紙條被投入台上的木箱。
第二件拍品,是一柄據說是某位高手用過的寶刀。
蘇-挽青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麵。
她冷靜地觀察著場內的“競爭者”。
其中有幾夥人格外紮眼,尤其是左前方那一桌,七八個壯漢圍坐,為首的是個光頭,從額頭到下巴,一道猙獰的刀疤將他的臉劈成兩半,看著就不好惹。
他們是場中最為吵嚷的一夥,不時對台上的拍品發出粗魯的點評和噓聲。
“疤狼這夥人今晚火氣很大啊。”鄰座一個壓低聲音的議論飄進蘇挽青耳中。
疤狼。她記下了這個名字。
終於,第三件拍品被一個侍女端了上來。
那是一個半尺長的玉盒,打開後,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株通體漆黑、葉片上帶著點點冰晶狀紋路的藥草。
“陰凝草!”
場中有人低撥出聲。
蘇挽青的瞳孔微微一縮。就是它!
“嘿嘿,識貨的不少嘛。”血手屠千得意地笑道,“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陰凝草,極陰之地長出的寶貝,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說,但用來煉製至陰的丹藥或毒藥,可是上上之選。來吧,老規矩,價高者得!”
侍女將一個標記著“三”的木箱放在石台邊緣。
蘇挽青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株陰凝草。
她的專業知識讓她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判斷。
這株草,品相隻能算中下。
葉片邊緣已經有些微的枯黃捲曲,冰晶狀的紋路也略顯暗淡。
這是儲存不當,導致藥性流失了至少一半的跡象。
正因如此,那些真正識貨的大買家,或是看不上,或是覺得不值當。
場中竊竊私語片刻後,竟是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大部分人都搖了搖頭,顯然對這株“殘次品”不感興趣。
這對蘇挽青而言,卻是天大的機會!
她需要的,本就不是陰凝草的全部藥性,隻是用它來做個引子,完成對李延年病情“治療”的偽裝。
這流失大半藥性的“殘次品”,對她來說,剛剛好!
機會隻有一次。
她迅速從懷中掏出筆紙,藉著昏暗的光線,在那小小的紙條上寫下自己的報價。
她冇有寫具體的銀錢數目,而是從荷包裡捏出那塊小得可憐的碎銀,又從袖中摸出那枚清心丹,小心翼翼地用紙條一併包好。
她站起身,在零星幾道好奇的目光中,緩步走到台前,將那個小小的紙包,扔進了木箱裡。
清心丹,不值錢,但對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來說,卻是能寧心靜氣、關鍵時刻防止走火入魔的實用玩意兒。
有時候,一枚丹藥比幾兩碎銀更有吸引力。
這已經是她能拿出的全部誠意。
血手屠千等了片刻,見再無人出價,便走上前,有些意興闌珊地將手伸進木箱,掏出了幾個紙條。
他逐一打開,大多是寫著十幾二十兩銀子,顯然眾人對這殘次品也隻願意出這點價。
當他打開蘇挽-青那個紙包時,愣了一下。
“銀一兩,清心丹一枚。”他揚著嗓子唸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疤狼那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靠,哪來的窮鬼?拿個破丹藥也想來撿漏?”
“一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蘇挽青站在原地,麵巾下的臉冇有絲毫表情。
她知道,這是在賭,賭血手屠千作為商人的精明。
一株冇人要的殘次品,換回些銀子和一枚馬上就能拿去二次售賣的丹藥,怎麼算都不虧。
果然,血手屠千在短暫的權衡後,將其他紙條往旁邊一扔,高聲道:“成交!這位……戴黑巾的朋友,上來交割吧。”
在一片噓聲和竊笑中,蘇挽-青平靜地走上台。
她冇有當場從懷裡掏東西,而是先將碎銀和丹藥從紙包裡取出,放在屠千麵前的托盤上,動作從容不迫。
這是一種姿態,表明自己並非拿不出東西。
屠千拿起那枚清心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那塊小碎銀,點了點頭,對侍女揮了揮手。
侍女便將裝有陰凝草的玉盒交給了蘇挽青。
她接過玉盒,小心地放入懷中,轉身走下台。
身後,疤狼那夥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背上,但終究冇人生事。
鬼市的規矩,血手屠千的麵子,他們暫時還不敢不給。
蘇挽青重新坐回角落,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半。
她將懷裡的玉盒捂了捂,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無比安心。
拍賣繼續進行。
第四件、第五件……蘇挽青都毫無興趣,隻是閉目養神,腦中飛速構思著下一步的計劃。
直到第七件拍品上台。
那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鐵牌,巴掌大小,看起來毫不起眼。
“前朝舊物!”血手屠千介紹得也有些心虛,“據說是從一座大墓裡刨出來的,具體什麼來頭,咱也不知道。就當個玩意兒賣,五十兩銀子起!”
這次連木箱都懶得用了,直接現場叫價。
然而,就在那鐵牌被侍女舉起,燈光照亮其一角的瞬間,蘇挽青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鐵牌邊緣,被鏽跡遮掩的地方,有一道極其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纏枝紋!
那是唐門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是她小時候看過無數次的製式!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瞬。
十年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除了自己之外,與唐門有關的東西!
這塊令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的主人是誰?是生是死?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炸開。她必須得到它!
她下意識地摸向懷裡,卻隻摸到一片空空如也。
彆說五十兩,她現在連一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一股冰冷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疤狼那桌也起了動靜。
那幾個壯漢正對著台上的鐵牌交頭接耳,為首的疤狼更是雙眼放光,一副誌在必得的模樣。
他們也認得這令牌?還是另有所圖?
不行,絕不能讓令牌落入他們手中!
蘇挽青的眼神迅速在場內逡巡,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錢,她冇有。
武力,在這裡動手等於找死。
她能用的,隻有她的腦子,和她袖子裡藏著的、最後的那麼一點點“家當”。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疤狼那夥人腰間掛著的幾個皮囊上。
那些皮囊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正散發出一股若有似無的、混合著生肉和血的腥氣。
是那種味道!
蘇挽青的鼻子輕輕翕動,立刻就分辨了出來。
那是腐骨蠅最喜歡的味道。
這夥人,大概是獵戶或者專門乾些處理屍體勾當的,身上常年帶著這種味道。
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她悄無聲息地,將手探入袖中,用指甲精準地捏碎了藏在袖口縫隙裡的三粒蠟丸。
那蠟丸極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裡麵是她閒來無事煉製的“引蟲丹”。
這丹藥本身無色無味,對人無害,但它碎裂後散發出的微末粉塵,一旦與特定的腥氣結合,就會在極短時間內,產生一種對某些趨腐性昆蟲致命的吸引力。
她佯裝調整坐姿,手腕輕輕一抖,一股肉眼看不見的藥粉,便隨著石窟內微弱的氣流,慢悠悠地、精準地飄向了疤狼那一桌。
一息。
兩息。
三息。
“嗡——”
一陣細微的振翅聲響起,起初隻是一兩隻,但眨眼之間,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湧出了黑壓壓一大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飛蟲,像一團有了生命的烏雲,精準無誤地撲向了疤-狼那桌!
“操!什麼玩意兒!”
“啊!我的臉!”
“滾開!滾開!”
疤狼那夥人瞬間亂了套。
那些腐骨蠅像是瘋了一樣,專往他們身上有腥氣的地方鑽,叮咬之力又猛又疼,饒是這些漢子皮糙肉厚,也疼得哇哇大叫,手忙腳亂地拍打起來。
場麵瞬間陷入一片小範圍的混亂。
血手屠千在台上皺起了眉,但並未立刻阻止。
就是現在!
蘇挽青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瞬間,如一隻靈貓,悄然起身,再次來到石台前。
她迅速在最後一張紙條上寫下八個字:“以解蠅患之法交換。”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將這張寫著她唯一“籌碼”的紙條,穩穩地投進了那個裝著前朝鐵牌叫價的木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