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 第219章 二公主出嫁

第219章二公主出嫁

暮春四月，京畿之地最是熱鬨非常，街頭巷尾熱議紛紛之事，當屬二公主與禮部尚書王大人的獨子王達締結良緣。

二公主趙鈺瑾心中滿是幽怨，恰似春日裡無端被雨打濕的嬌花。不過，上次德妃的一番懇切言辭，到底是入了她的耳，進了她的心。她深知，自己年歲漸長，若再遷延蹉跎，保不齊真會被皇上一道旨意送去和親。思及此處，她暗自輕歎，那王達縱有千般不是，相較未知的異國他鄉、蠻荒異族，好歹還在眼皮子底下，勉強能接受幾分。

既已認命，多想亦是徒增煩惱。幸而她身具公主尊榮，不願見那王達時，隻需授意身邊女官，將人擋回去便是，倒也能落得耳根清淨。

穀雨之日，碧空澄澈如鏡，纖雲了無痕跡。皇宮之內，二公主所居瓊月殿熱鬨非凡，一片忙碌喧囂之景。此日正是公主大婚之喜。一早德妃娘娘便親臨坐陣，儀態雍容，指揮若定。

禮部侍郎恭郡王與同僚秦淮遠，亦是早早入宮，二人穿梭忙碌於宮闕之間，精心安排婚禮諸事。

各宮娘孃親自送來送嫁之物，珍玩珠寶、綾羅綢緞，琳琅滿目，堆滿了公主殿內幾案。德妃笑意盈盈，儀態萬方，親自於殿門口迎候，一一與前來送賀的娘娘們道謝寒暄，言辭間儘是謙遜與喜悅，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偶爾還是閃過幾縷旁人難以察覺的精光。

自辰時起趙鈺瑾強忍著睏意起身，略吃了一小碗粳米粥，兩塊精緻糕點，便被一眾宮人簇擁著去沐浴更衣。熱水騰騰，水汽氤氳，瀰漫著馥鬱香氣，待洗漱完畢，華服加身，整個人明豔動人，卻也疲憊不堪。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周旋於各宮娘娘之間，笑語盈盈，應對著形形色色的目光與言語，饒是她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也覺口乾舌燥、心力交瘁。

此時已近午時，日光高懸，灑下熾熱光芒，趙鈺瑾腹中早已饑腸轆轆。然而，未及歇口氣，她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前往坤寧宮聆聽皇後的訓導。

公主出嫁，本就是皇家頭等喜事，即便皇後心底再是厭惡德妃母女，麵上也得做足了功夫，儘顯大度雍容。於保和殿內大設宴席，雕梁畫棟之下，珍饈美饌擺滿長桌，香氣四溢，引得眾人垂涎欲滴。後宮妃嬪、宗室子弟齊聚一堂，歡聲笑語與絲竹管絃交織一片，熱鬨非凡。

皇上下朝之後，匆匆入殿，目光落定在趙鈺瑾身上，聲如洪鐘，朗聲道：“二公主趙鈺瑾，今著封為長樂公主，望此後長樂無極，福澤綿延，為我皇家增光添彩。”言罷，袍袖一揮，自有內侍捧上玉如意、精美瓷器以及數十匣金銀珠寶。長樂公主盈盈下拜，道：“多謝父皇恩典，兒臣定當謹遵聖諭，不負所望。”

待趙鈺瑾入席，好不容易等到開宴，吃罷午膳，已是未時一刻。這一上午的忙碌，讓她胃口全無，席間菜品雖豐盛，可她並未敢碰那些帶湯湯水水的食物，隻因稍後便要換上厚重吉服，行動不便，若頻繁入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未免失了皇家顏麵。隻能由著宮女們為她佈菜，撿那些乾爽好入口的略吃了兩口。

回到瓊月殿，宮人們便忙碌起來，穿梭如織，手中捧著各類妝奩器具、華服配飾，腳步匆匆卻又井然有序。

開臉的嬤嬤經驗老到，手中拈著一根細長絲線，一端咬在齒間，另一端繞於指上，手法嫻熟地在趙鈺瑾光潔的麵龐上遊走。絲線輕觸肌膚，所過之處，汗毛儘除，臉蛋愈發顯得細膩嫩滑，宛如剛剝殼的雞蛋。趙鈺瑾緊咬牙關，強忍著那微微的刺痛。

緊接著，上妝的女官上前，打開一盒盒精緻無比的脂粉，蘸取些許，輕輕掃於公主臉上。再細細描繪眉眼，眉如遠黛，眸若星辰，為雙眸增添了幾分深邃與靈動；腮紅輕掃雙頰，恰似春日裡的一抹嫣紅，嬌豔動人；最後點上朱唇，那鮮豔欲滴的色彩，瞬間點亮了整張麵容。

梳頭的侍女更是全神貫注，手中桃木梳齒細密，緩緩從髮根梳至髮梢，動作輕柔舒緩，似在訴說著無儘柔情。每梳一下，口中便唸唸有詞，皆是對公主婚後幸福的祈願。長髮如墨，柔順披散，繼而被精心盤起，挽成華麗複雜的髮髻，簪上各式金玉珠寶，步搖輕晃，叮咚作響，隨著公主的一舉一動，散發著璀璨光芒，儘顯皇家尊貴。

更衣之時，數位宮人合力，將那件早已備好的大紅吉服展開。繡工精湛的金線龍鳳在紅色錦緞上蜿蜒盤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要騰空而起。吉服厚重，層層疊疊，綴滿珍寶，穿在身上，趙鈺瑾隻覺肩頭一沉，卻也深知這份重量承載著皇家的榮耀與期許。

待這一整套繁複精細的流程完畢，日光已悄然西斜，兩個時辰仿若白駒過隙，匆匆而過。

紅妝十裡，鳳輦待發。二公主鳳冠霞帔，珠翠搖曳，端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妝容精緻卻難掩落寞的自己，心中五味雜陳。女官們在旁，或手持金簪理鬢，或輕拈脂粉補妝，口中唸唸有詞皆是吉祥話，卻驅不散公主心頭陰霾。

酉時剛到，殿外傳來通報，言是迎親隊伍已至神武門。

王達身著紅袍，頭戴金冠，腳跨駿馬，意氣風發而來。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喜樂齊鳴，聲動九霄。

公主儀駕款款而來，當王達欲牽新娘手時，卻見公主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目光清冷。王達心中一緊，麵上卻仍堆起笑容。

鳳輦緩緩前行，出宮門，穿長街。街邊百姓紛紛駐足觀看。二公主隔著簾幕，望著市井煙火，思緒飄遠。她不知這一步踏入的是新局還是困局，唯願此後歲月，能得幾分安寧。

新人行至公主府，一路紅綢飄舞，喜樂悠揚。未幾，皇上與德妃亦駕乘鑾駕，威儀赫赫地接踵而至。

皇上龍顏帶笑，眼中欣慰之光，分明昭示出對這樁婚事的認可。德妃伴於君側，儀態溫婉，儘顯雍容華貴之態，偶爾與皇上低語幾句，似在分享這喜事的愉悅。

趙錦銘一襲官服襯得他氣宇軒昂。初入禮部不久的他，此刻緊跟在秦淮遠身後，事事留心，學著如何妥帖操辦這皇家婚典的諸般後續事宜，舉手投足間，倒也做得有模有樣。見迎親隊伍入府、父皇母後駕到，他趕忙上前躬身行禮。

趙宵廷端坐於上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定在趙錦銘身上，欣慰之色溢於言表，緩聲說道：“小四做的不錯，今日這套禮儀，從開場到此刻，環環相扣，井然有序，著實挑不出錯來。朕瞧著，你在禮部這陣子，長進不少，往後可要繼續用心，莫要辜負朕對你的期許。”

趙錦銘聽聞父皇誇讚，心頭一熱，臉上卻仍保持著謙遜之態，朗聲道：“父皇謬讚，兒臣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跟著秦大人學了些皮毛，日後定當更加勤勉，不負父皇厚望。”

趙錦旭一襲紫袍加身，腰束玉帶，滿麵春風地周旋於諸位朝臣之間，言辭間儘是殷勤。每見一位大人，他必先拱手為禮，笑容可掬地寒暄問好，談及朝堂新策時眉飛色舞，論及市井逸聞又妙趣橫生，長袖善舞在人群中輕盈穿梭，引得眾人紛紛回禮搭話，一時間笑語不斷，氣氛熱絡非常。

且瞧那廂，趙錦曦與趙錦哲兄弟二人，靜處一隅，悠然品茗。

趙錦哲自東宮之位被黜，加封滇親王名號後，久未在眾人視野現身，此刻首度露麵，往昔那意氣風發的英姿了無蹤跡。唯見他麵容沉靜，眉目低垂，雙唇緊抿，周身儘是內斂深沉、榮辱不驚之態。

趙錦曦神色悠然，不動聲色間，將那穿梭如織的賓客一一納入眼底。雙眸深邃似幽潭，暗流湧動，旁人難測其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