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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208章 門第不配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第208章門第不配

禦書房內,趙宵廷微微側身,目光投向一旁奮筆疾書的李青安,問道:“李愛卿,你說朕這麼做,可對?”

李青安聞聖諭,斂眸垂睫,少頃,方徐徐啟唇,恭謹之意溢於言表:“皇上金口玉言,所做之決斷,必是權衡利弊、深謀遠慮,為江山社稷著想,斷不會有錯。”

趙宵廷龍顏微展,朗笑出聲:“世人皆言李愛卿謙沖自牧、端方正直,素不逐流附勢,亦不屑曲意逢迎,朕今日一聽,這番言語,莫不是也染上了幾分阿諛之嫌?”

李青安聞此一言,神色未亂,道:“微臣惶恐,絕無阿諛之意。陛下身負蒼生之托,一舉一動皆牽繫國運,微臣不過據實而言。朝堂之上,風雲詭譎,陛下每臨大事,皆能洞察秋毫,撥亂反正,此皆微臣與同僚有目共睹。微臣蒙陛下隆恩,得以侍奉左右,唯願肝腦塗地,助陛下成就不世之功,故而言語間滿是赤誠,望陛下明鑒。”

趙宵廷喟然長歎:“朕不過隨口一言,愛卿之心,朕豈有不知。朕登大寶以來,如履薄冰,幸得有卿等忠義之士輔佐左右,方覺這江山坐得安穩些許。隻是這朝堂,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朕雖為天子,行事亦諸多掣肘。朕有時也深感力不從心呐。”

李青安長身而起,神色堅毅道:“陛下聖明燭照,微臣既蒙浩蕩皇恩,自當殫精竭慮,竭儘所能,與諸位同僚齊心勠力,為陛下赴湯蹈火,披荊斬棘,滌盪朝堂之穢濁,以正乾坤清明。”

趙宵廷目光落於李青安身上,見他言行端方、一板一眼,不禁哂然一笑,繼而問道:“李愛卿,可有議親?”

李青安先是微微搖頭,繼而仿若憶起何事,又輕點了點頭。趙宵廷見狀,眉梢輕挑,麵露疑惑之色,緩聲道:“李愛卿這般舉動,倒是令朕有些捉摸不透了,究竟是何意,不妨直言。”

李青安整肅神色,拱手正色道:“回陛下,先前陳奎年陳大人有意將膝下愛女許配於微臣,其間橫生了些枝節,姻緣暫阻。然微臣對陳家三小姐傾心已久,決意以赤誠之心,叩開陳大人與陳小姐的心扉,盼終有一日,能得陳小姐垂憐,心甘情願,托付終身。”

趙宵廷聞得此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雙眸凝視李青安片刻,繼而大笑出聲:“哈哈,愛卿倒是個癡情之人,可需朕為你二人賜婚?”

李青安垂首,搖頭道:“下官素無強人所難之念,陳家三小姐恰似那瓊枝玉蕊、人間富貴嬌花,理應悉心嗬護。下官唯願以赤誠真心相待。”

趙宵廷點頭道:“李愛卿果然一片赤誠之心,甚好。”

待至暮靄沉沉,李青安返家,遙見季暉候於門外,遂疾步向前,拱手問道:“陳兄,可是有要事?且入內詳敘。”

季暉自袖中取出昔日李青安所贈玉簪,神色凝重,緩聲道:“舍妹歸家後,已與家嚴、家慈細細斟酌。李兄,您品行端方,實乃人中英傑,然於舍妹而言,恐非良緣佳配。此簪還予兄長,望兄海涵。”言罷,雙手將白玉簪遞與李青安,旋即轉身離去。

李青安頓覺心間仿若被利刃刺中,痛意入骨,他默默接過玉簪,藏入懷中,緩緩步入室內。

曾玉蓮見表哥歸來,忙不迭地端出早已熱好的飯菜。怎奈李青安視若無睹,徑直邁向寢室,和衣臥於榻上。

曾玉蓮眼眶一紅,淚水簌簌而落。尤氏見狀,暗自撇嘴,心道:瞧這李青安,表意已然如此明晰,斷不會納曾玉蓮為妾,她卻還不知趣,兀自賴著不走,臉皮當真是厚得緊。可嘴上卻不敢吐露分毫,隻因唐翠花素日待她與孩子不薄,有好物食,總會先緊著孩子。

自曾業廣與曾秋良辭京歸鄉,這小小庭院仿若失了煙火生氣,清冷寂寥。曾寶富照舊每日酒足飯飽,優遊閒逛,整日沉醉於黃粱美夢,心心念念京中貴女垂憐,得以躋身高門,尋得似陳三小姐那般容色絕代之佳人,儘享榮華。

唐翠花瞧出李青安對曾玉蓮屢屢避讓,便也熄了讓女兒給李青安做妾的念頭,尋思著在京城為女兒覓一戶殷實農家。

可曾玉蓮既已見識過京中貴女的奢華生活,又怎會看得上尋常農戶?聽聞母親提及,滿心牴觸,當即甩臉拒之。

唐翠花望著整日怏怏不樂的李青安,又瞅瞅對京城生活滿心豔羨的女兒曾玉蓮,左右為難。她也曾想,索性一走了之,可終究放心不下,還是留了下來。

尤氏在京中無需下田勞作,日日皆能享用精米白麪,自是不願折返。隻藉口孩子正值長身體之時,需多進些營養豐富之物,方能體魄強健,便也留了下來。

唯有曾業廣與曾秋良心繫家中田地,還有餵養牲畜諸事,二人一番商議後,便決然回鄉。李青安見二人去意已決,亦未多加挽留。

唐翠花凝視著淚眼朦朧的曾玉蓮,為其拭淚,長歎一聲:“玉蓮呐,你切不可眼高手低。既已領略京城繁華盛景,便莫忘咱家本出身鄉野。青安自是佼佼君子,可他心有所屬,鐘情陳家小姐。你對青安之情,依娘看來,多半是貪戀這京城繁華,嚮往陳家小姐的奢華生活。怪隻怪你爹未入仕途,你無那官宦千金小姐的命。若有來生,投胎轉世,定要睜大眼睛,擇良木而棲。莫要再哭哭啼啼,早些安歇,明日隨娘去會一會周家。”

曾玉蓮抬手,以帕角輕抹淚花,嬌柔怯怯問道:“周家究竟何方神聖?緣何要去拜會?”

唐翠花又是一聲長歎:“你既瞧不上殷實農家,娘能有何法子。這周家,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商賈大戶,綢緞、古玩、賭場諸般生意,皆有涉獵。此番說的是他家庶子,成婚未及三載,原配已逝,留有一幼子,尚在繈褓。這也是娘經多方探問,尋了個穩妥媒人,方知曉此事。他家聽聞你表哥在禦前頗得聖寵,便允了你過去做正室。那周家富甲一方,聽聞吃飯用的皆是金盤玉碗,你若嫁過去,可是掉進福窩裡了。”

曾玉蓮靜靜聽完母親一席話,抬手用絲帕拭去眼角殘留的淚花,緩緩朝著自己的閨房走去。

次日,恰值休沐之期,陳府上下一片和樂融融之景。陳奎年新近高升,喜意盈滿闔家,眾人齊聚磬安院,笑語不斷,正暢敘天倫。

此時,門房遣人來稟道:“老爺、夫人,門外李青安求見。”

室內瞬間一靜,陳奎年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恢複沉穩,輕輕點頭示意知曉。肖玉鳳則是看向女兒維君所在方位,目光中隱有擔憂。維君正坐在雕花椅上,手捧香茗,聽聞此訊,仿若未覺,隻是垂眸,讓人瞧不清神色。

陳奎年微微凝眉,稍作思忖後,沉聲道:“且引至正廳。”門房諾諾應下,疾步而去。

李青安款步邁入正廳,一襲素青長衫,雖無華飾,然其卓然風姿儘顯。待見廳內唯有陳奎年一人,眸中悄然劃過一抹失落之色,旋即整肅神色,恭敬揖禮道:“伯父,許久未曾拜謁,青安特來向您問安。”

陳奎年抬手虛扶,和聲道:“青安呐,快快起身,今日怎得閒暇前來?”

李青安直起身軀,麵容誠摯,緩聲道:“伯父,青安聽聞您新近高升,欣喜不已,特來恭賀。願伯父仕途暢達,儘享榮華,歲歲無憂。”陳奎年嘴角噙起一抹淡然笑意,頷首道:“勞你掛懷,有心了,坐下敘話。”

李青安依言落坐,繼而拱手正色道:“伯父,青安實不相瞞,此番前來,一則為賀,二則心心念念仍欲再續與三小姐之良緣。承蒙上天垂憐,表妹一事已然順遂化解,舅母已為其覓得一門商賈良配,表妹亦不複強求於我為妾室。昔日我與三小姐所言之諾,至今銘記於心,矢誌未改,還望伯父能代為通傳,青安不勝感激。”

陳奎年微微搖頭,喟然長歎一聲,目光沉靜地望向李青安,緩聲道:“此前小女曾與我言及,你二人緣分淺薄,著實不相匹配。她如今心意已決,矢誌此生不再嫁人,還特意叮囑老夫,務必將這話轉達於你,莫要因她耽擱,誤了自身的良緣。”

李青安聽聞此言,身形猛地一震,仿若遭了一記悶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中滿是驚愕與不信。他雙唇微顫,欲開口辯解,卻覺喉嚨乾澀,半晌才艱難擠出話來:“伯父,這……這怎會如此?三小姐她……她此前與我說過,隻要我依她之意,便願下嫁於我,怎會突然改了心意?”說罷,他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又鬆開,似是想藉此宣泄內心的慌亂與焦急。

他目中急切之意儘顯,雙手抱拳道:“伯父,青安對三小姐情深似海,日月可昭,天地共鑒。此番前來,唯求伯父垂憐青安一腔熱忱,告知三小姐所遇何難,又或有何事需青安效力之處。哪怕僅是隻言片語的點撥,於青安而言,亦是暗夜明燈。”

言至此處,他微微昂首,似竭力按捺內心洶湧波濤,眼眶悄然泛紅,“青安絕非臨難而退之人,若能明瞭癥結根由,縱荊棘載途、千難萬險,亦當傾儘所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誓要解此困厄。伯父,您便成全青安這一執唸吧。”語畢,他額上竟已沁出細密汗珠,顆顆滾落,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陳奎年目光緊鎖於他,瞧得那眼眸之中赤誠翻湧,仿若燃著灼灼星火,心尖不禁微微一顫,繼而喟然長歎,聲若洪鐘卻又透著幾分滄桑:“罷了,罷了,瞧你此刻這番情狀,倒也是個癡情種子。既如此,老夫便與你將這事兒掰扯個分明。隻是,有一事老夫需先行言明,待我把話同你講透徹了,你萬不可心生怨懟,對她口出惡言。你若應下,老夫自當和盤托出。”

李青安聽聞,忙不迭躬身作揖,神色懇切:“伯父放心,青安定然不會行此不義之舉,還望伯父明示,青安洗耳恭聽。”

陳奎年微微頷首,負手踱步,緩緩開口:“當日於這廳堂之內,君兒曾問你‘若日後她們再以撫養之恩相要挾,逼你納曾小姐為妾,你又當如何’,彼時你卻未置一詞。你這般沉默,讓君兒心中忐忑難安呐。君兒自幼穎慧非常,心有丘壑,極有主見。她所憂懼者,其一,恐你困於恩義枷鎖,折了脊梁,違了本心;其二,憂你我兩家門第清譽,化作樊籬,將你囚於兩難絕境,不得解脫;其三,怕往後漫漫餘生,與她攜手同行之人,心懷雜念,對她虛與委蛇,終因這養育之恩,棄她情義於不顧。”

李青安麵露慚色,垂首抱拳:“伯父,當日青安實非有意沉默,隻是一時驚愕,未曾思忖周全。自那日後,青安亦是懊悔萬分,深知此舉傷了陳三小姐的心,不知可有機會彌補。”

陳奎年輕撫鬚髯,神色凝重,緩聲而言:“君兒既已向老夫如實道來,你舅父舅母養育大恩,如山似海,斷難割捨,你亦不會棄之不顧,此乃人子本分,老夫亦明瞭。然君兒生性高潔,心傲如霜,最不耐他人於側妄加置喙、肆意指點。猶記往昔,你那舅母,對你確有撫育隆恩,可她竟口不擇言,斥君兒作母夜叉,蠻橫乖張,全無半分容讓。彼時情境,你卻未發一詞以護君兒尊嚴。在這陳府之內,你尚不能庇佑心愛之人免受委屈,若返至你自家宅門,君兒與你舅母萬一言語相忤、紛爭驟起,你又當何以斡旋,怎生周全?為大丈夫者,感恩圖報固然乃人倫大義,可守護妻兒,使其免受風雨之侵、閒言之擾,亦是責無旁貸,男子漢須得挺起脊梁,拿出擔當。言至於此,你且退下,好生思量去吧。”

李青安的麵龐瞬間失了血色,仿若霜打的秋荷,一片慘白。

良久,喉間艱難地滾動了幾下,才擠出一絲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滿是酸澀:“伯父所言,青安……記下了。”說罷,他仰頭望天,深深吸氣,胸膛劇烈起伏,似要將這滿腔的憋屈與不甘一同嚥下。強自鎮定地整了整衣衫,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他心底仿若被打翻了醋甕,滿是酸澀滋味。在他的認知裡,舅母身為長輩,他們這些小輩理當恭敬禮讓,縱是麵對長輩的無端責罵,也唯有隱忍吞聲,此乃為人晚輩的本分。可她不一樣,她打從呱呱墜地起,便被眾人捧在掌心,悉心嗬護,恰似溫室裡最嬌貴的花朵,怎堪忍受這般閒言碎語的折辱?

他自幼深受傳統禮教熏陶,信奉尊卑有序;而她,成長於寵愛有加的環境,自由隨性、灑脫不羈。這般南轅北轍的性情與觀念,註定難以契合。念及此處,他隻覺心頭仿若被一把銳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一陣尖銳的刺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幾乎難以自持,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紅,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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