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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送走最後一批前來弔唁的賓客。
管家低聲提醒:“先生,小少爺的心臟移植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九點,醫院那邊催著確認捐獻者的狀態。”
顧遲宴動作登時一頓。
宋映雪。
恍惚間,他想起女人被拖去地下室時,額頭淌血的狼狽模樣。
三天了。
心一沉,顧遲宴緩緩轉過頭,視線如利刃般釘在管家身上。
“她還在地下室?”
管家慌得垂下頭:“是......冇您的吩咐,我們不敢放夫人出來。”
“冇給她食物?”顧遲宴指尖不自覺收緊。
“是......”管家聲音更低了,“您說的,要讓夫人好好反省。”
顧遲宴猛地閉了閉眼。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還受了傷......
砰——
顧遲宴攥緊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痛感讓他找回了幾分理智。
他居然在擔心宋映雪!
那個女人膽敢害死他的奶奶,他就是要她的命也不為過。隻是關三天禁閉,已經是他的仁慈了。
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與不合時宜的擔憂,顧遲宴冷聲命令:“去把她帶出來。”
“是。”管家轉身就要去辦。
顧遲宴留在原地。他控製自己不去想。可莫名的不安如同堅韌的絲線一般,死死綁住突突狂跳的心臟,再一點點收緊。
疼。
是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消散。
難道她已經......
不,不會的。
顧遲宴下頜線繃得死緊。
她天生福運!這些年,她幫他擋了好幾次商業對手的暗殺,多嚴重的傷都受過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這次也一樣。
三天而已,她撐得住的。
然而不管如何說服自己,那擔憂還是如野草般瘋長。他眼前甚至浮現出她在地下室瀕臨死亡的模樣。
“站住!”
顧遲宴臉色鐵青,心中翻騰著萬般仇恨與慌亂,最後都化作了一聲屈辱的低吼:“叫上家庭醫生,立刻!”
“是!”管家匆匆離去。
顧遲宴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宋映雪還要捐心給小澈,她不能死。”
“不能死......”
想到她死亡的可能,心臟鈍痛驟然加深。
坐直身,顧遲宴的眼底翻湧著震驚、抗拒與不敢深究的惶恐。
她是他的沖喜新娘,這段婚姻本來就冇有感情基礎。他接受她做他的妻子,本意是不想讓奶奶失望。
婚後,他陷在跟何皎皎的愛恨糾葛裡。
他以為自己對宋映雪隻是習慣。
可,他好像......
離不開她了。
顧遲宴無力地坐回椅子上,妥協般地開了口:“隻要宋映雪安分守己,她可以繼續當首富夫人。”
話落,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補充。
像是在憎恨這不受控製的在意,又像是在為自己的讓步找藉口。
“就用她的餘生,來給奶奶贖罪!”
這般想著,顧遲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宋映雪。
告訴她,她還會是顧太太。
“不好了!”
管家去而複返,連哭帶喊、連滾帶爬地一路從門外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菸灰和火星。
整個人跪倒在地。
“不好了!先生,夫人她——”
顧遲宴幾乎是彈跳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因極致的緊張而發顫:“她人呢?宋映雪在哪!”
管家渾身劇烈發抖:“這幾日辦後事,人手不足,把老宅的人都調來幫忙了。”
“就在剛剛,老宅起了大火,夫人她困在地下室裡。”
“被活生生燒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