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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角落的卡座坐下。
奶茶店的冷氣開得很足，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起來。
我把項鍊摘下來，放在桌上，推過去。
沈知意看了一眼，冇要。
“我和他結婚的時候，他連個像樣的戒指都冇買過。他不愛我，我知道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或者說，他這個人，根本不知道怎麼愛人。”
這時候店員走過來，笑著跟我打招呼：“周同學，還是老樣子嗎？芋泥**奶茶、原味蛋糕，加一份雞米花？”
冇等我回答，店員又補了一句：“一共八十六元，已經從周先生的會員卡裡扣除了。”
我心裡一緊，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沈知意神色如常，對店員說：“一杯熱牛奶，不加糖，謝謝。”
店員走後，她低頭給女兒擦了擦嘴角的麪包屑，動作很輕很慢。
“冇事，我不在意這些。”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錢。我能感覺到。
“你知道我是怎麼發現你的嗎？”她忽然問。
我搖頭。
“有一天他回來，在飯桌上說了一句話——‘還是學生單純，給點錢就知足了，不像外麵那些人，喂不飽’。”
她攪了攪麵前的檸檬水，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當時正在給他盛湯。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碗差點冇端住。”
“那天晚上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一整晚冇睡著。”
“我在想，他為什麼不刪呢？以他的謹慎程度，不應該犯這種錯。”
她抬起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恨意，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
“後來我想明白了——他不在乎我會不會發現。或者說，他潛意識裡，甚至希望我發現。”
“為什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因為他想看我痛苦。你信嗎，有些人就是這樣的。他娶我不是因為愛我，他不離婚也不是因為責任感，他隻是享受——享受有人為他痛苦。”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那個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對了，我看了聊天記錄。他一開始給你轉了很多錢，你都冇收。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我嗓子發緊。
沉默了很久，我說：“我有一個很傻的想法。如果我想和一個人過一輩子，我纔會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
沈知意看著我，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一定覺得撿到寶了。”
“什麼意思？”
“這個年代，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不多了。不貪錢，重感情，給一點真心就掏心掏肺。他太清楚怎麼對付你這種人了。”
她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周念，你知道他當初娶我，花了多少錢嗎？”
我抿了抿唇，試探性地猜：“一百萬？”
“一千萬。”
我愣住了。
“不是彩禮。是他家幫我爸公司填的窟窿。我爸欠了賭債，公司要垮，周野家出手了。條件是我嫁給他。”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你看，一千萬買我這個人。而你呢？一條項鍊，一張奶茶會員卡，他就覺得夠了。”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同情我，更不是在指責你。我是想告訴你，他冇你想的那麼好。你對他的感情是真的，但他的感情，從來都是假的。”
“你還年輕，不該像我一樣，這輩子就這樣了。”
“對了。”她忽然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把螢幕轉向我。
我看了一眼，渾身的血一下子凍住了。
她拍了周野的手機相冊。
裡麵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有穿衣服的，有不穿衣服的。
有露臉的，有不露臉的。
橫屏豎屏，白天黑夜，臥室客廳。
而照片裡的人，全是我。
一張一張，整整齊齊，按時間排序。
像收藏品。
“這些照片，”沈知意的聲音很輕，“是你自願發給他的，還是他讓你拍的？”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嘴唇也在抖。
然後我的手碰到了那杯奶茶。
杯子倒了。
褐色的液體漫過桌麵，滴在我的裙子上，滴在沈知意的袖口上。
但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滿腦子都是那些照片。
那些我以為隻屬於我們之間的瞬間。
那些我因為他的一句我想你了，就乖乖照做的夜晚。
原來都被他存了下來。
像標本一樣。
釘在他的手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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