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不解舊時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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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裴煜徹底意識到，沈晚意是真的再也不會隨他回去了。

“不可能！絕不該是這樣！你是我的命定之女，你必須愛我，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將我捨棄？我們不是這畫本子裡的男女主角嗎？天生一對的宿命，你怎麼敢違抗？”

麵對他近乎癲狂的質問，沈晚意坐在屋內，神色冇有半分動容。

“裴煜，誰告訴你畫本子的結局定要圓滿？又是誰規定了，這故事裡的主角必鬚生生世世守著那個爛掉的舊人？”

“你對我而言，不過是那個已經失效的攻略目標。而現在，我的眼中心裡，隻有那個能護我周全的顧盛澤。你看，我並未脫離設定，我隻是選擇了更好的結局。”

裴煜甚至還冇能完全從那殘留的藥性中緩過神來，便被狼狽地扔出了彆院的大門。

就在他被往來的行人指指點點、極儘羞辱之時，最終顫抖著雙手遞過一碗熱水、將他從汙泥中拉出來的，竟然是被他親手毀掉、棄如敝履的林清月。

她比先前憔悴了許多，寬大的衣裙鬆垮地掛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那張原本嬌豔的臉上橫貫著一道深紅猙獰的傷疤，看起來纔剛剛結痂冇多久。

她吃力地將裴煜拖回自己落腳的寒磣客棧，又低聲下氣地求了些廉價的湯藥。

裴煜萬萬冇想到，在眾叛親離之時，竟是這個被他厭棄的女人挺身而出。

正當他心緒複雜、不知該如何開口時，林清月順勢趴在他的膝頭，語氣卑微而又透著一絲狂熱。

“王爺，咱們回去吧，回大周重新開始。我……我腹中已經有了你的骨肉。”

裴煜心頭猛地一震，像是被毒蛇蟄了一下，本能地將她推開，厲聲嗬斥：“誰知道這孽種是哪個男人的種！”

林清月強忍著眼底的恨意，再次貼了上來，語調淒婉：“煜哥哥，大夫已確診過，我這身孕已月餘，這確確實實是咱們的孩子啊！”

裴煜沉默了良久，最後隻是疲憊地將臉扭向一邊，聲音冷硬：“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會想儘辦法送你獨自歸去，保你在王府榮華一生，許你一世富貴無憂，但這孩子，絕不能生下來！”

林清月猛地抬起頭，死死護住自己的小腹，連連倒退，聲音淒厲地喊道。

“裴煜，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大夫說了，你因為那夜的折損已傷了根本，此生再難有子嗣。這就是你這輩子唯一的血脈了，你竟然不要他！”

裴煜隻覺得天旋地轉，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你……你說什麼？絕後？”

他成了一個廢人？

裴煜失魂落魄地盯著自己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胸腔一陣翻湧，猛地趴在床邊嘔吐起來，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個乾淨。

他不由自主地想，當初那個被他親手下藥、送進寧府馬車的沈晚意，絕望之際，是否也如他現在這般，對這世間隻剩下了滿心的噁心與死寂。

裴煜沉吟了許久，跌跌撞撞地出門親手請了位名醫，得到的論斷與林清月所言如出一轍。

他淒涼一笑，伸手猛地扯下林清月發間的一枚金釵，對準自己的心口位置，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片刻工夫，暗紅色的鮮血便順著創口汩汩流出，將一隻粗瓷茶杯填滿。

裴煜將那杯心頭血遞到林清月麵前，聲音枯槁：“喝了它，回大周去。生下孩子後，將其送往中宮，交由阿姐撫養。”

林清月忙不迭地接過，捏著鼻子一飲而儘。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她的身形便在這狹窄的房間裡憑空化作了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留下的裴煜，則像是被徹底抽乾了靈魂，形容枯槁，滿頭黑髮竟在瞬息間白了大半。

強行逆天改命送走林清月，已耗儘了他大半的精元。

若不能在三五日內趕回原有的世界，他在大周的真身便會迅速衰竭，神仙難救。

裴煜心裡清楚得很，可他卻執拗地不願踏上歸途。

他想再去悄悄瞧一眼沈晚意，哪怕隻是躲在暗處，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此時的裴煜，就像是一條被主人遺棄卻死活不肯離開舊宅的喪家犬，整日圍著國公府的後牆打轉。

沈晚意出門，他便遠遠地綴在馬車後。

她不出門，他便守在那高聳的院牆外仰頭眺望。

哪怕隻是偶爾在風中捕捉到一絲她的笑聲，他都能露出一個淒慘的笑容。

這種自虐般的期待，讓他想起年少時，他也曾這樣卑微地徘徊在她家的小巷口。

那時的沈晚意，每每見到他都會露出最驚喜、最雀躍的神情，眼中滿是崇拜。

可如今，如果她再見到他，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眸子裡，大概隻會剩下令人絕望的厭惡與反感了吧。

沈晚意在京城開了間名頭響亮的鏢局，不僅招攬漢子，還破天荒地收留女鏢師。

而那個被視為草包的夫君顧盛澤，不僅未露半分不滿，反而成了她最得力的幫手。

那個紈絝不再流連煙花之地，也不再去賭坊揮霍，整日跟在沈晚意屁股後麵轉悠。

他會不顧身份地為她打扇遮陽，會嬉皮笑臉地替她打發那些尋釁滋事的同行，甚至厚著臉皮湊到老嶽父跟前討要武學秘籍。

即便經常被揍得鼻青臉腫，他也渾不在意，轉身依然像塊橡皮糖一樣黏上去獻殷勤。

偶爾有狐朋狗友硬拉他去喝酒，他便不停地朝沈晚意遞眼神。

後者則心領神會地擺出一副“河東獅”的架勢，拎著他的後脖領將人拽回，震懾得那些狐朋狗友再不敢登門。

裴煜看著這一幕幕，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令他痛不欲生的念頭。

他們這樣打打鬨鬨、同心同德的模樣，才真正像是能相扶走完一生的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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