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動長安 第1章

第1章 長安月冷------------------------------------------，秋。，首先嗅到的是沉水香的氣息——清苦，幽微，像隔了許多年月的老書。然後是燭光，昏黃的燭光在鮫綃燈罩裡搖曳，將床頂的承塵染成一片朦朧的橘色。。，一片混沌的意識正在緩慢地、艱難地拚湊起來。他記得自己昨晚在寫論文——唐史論文，關於晚唐藩鎮與黃巢之亂的財政成因。熬到淩晨三點，咖啡喝了三杯，然後胸口一悶，眼前一黑——。。，指節細瘦，皮膚白皙，虎口處卻冇有繭。不是他的手。他三十五歲，常年敲鍵盤，右手應該有鼠標手的輕微變形。，繡著銀色的暗紋，像是某種纏枝蓮紋。隔著帳子，能看見外間的格局：紫檀木的書案，錯金的博山爐，一座半人高的珊瑚樹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殿下醒了？”。李浩渾身一僵——那是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歡喜。接著，帳子被掀開一角，一張圓潤的臉龐探進來，十五六歲的模樣，梳著雙丫髻，穿著碧色的半臂。，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殿下可算醒了！太醫說您若再睡下去，怕是……奴婢去請太醫！再去稟報貴妃娘娘——”“慢著。”。聲音有些沙啞，但確實是少年的嗓音。他按了按太陽穴，那裡還在突突地跳：“先彆去。我……頭疼得厲害，有些事記不清了。你叫什麼？”

宮女愣住，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驚恐：“殿下？奴婢是阿碧啊！您……您不記得奴婢了？”

李浩閉了閉眼。

記憶正在湧入。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唐懿宗第三子，李浩。母妃早逝，養在已故的郭貴妃名下。今年十四歲，在宮中不受寵，也不惹事，是個透明人般的存在。昨夜突發急病，昏迷不醒。

太醫說是風寒入裡。

其實是嚇的。

前日他在太液池邊，無意中撞見了兩個宦官在搬運什麼東西。麻袋裡露出一隻手，纖細的，帶著血。那是他認識的——是淑妃身邊的一個宮女，不知因何事被處死，連夜處置。那兩個宦官發現了他，笑得意味深長：“三殿下，夜深露重，殿下不該在這兒。”

然後他就病了。

不，是那個真正的李浩，就此一病不起，把軀殼留給了他這個來自一千一百年後的穿越者。

“殿下？”阿碧還在叫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冇事。”李浩躺回去，望著床頂，“隻是有些糊塗。阿碧，現在是什麼時辰？”

“剛過子時。”阿碧擦了擦眼淚，“殿下昏睡了一天一夜，奴婢急得……”

“哪一年？”

“啊？”

“我問，現在是哪一年。”

阿碧徹底呆住了。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聲音：“殿下，您……您彆嚇奴婢。現在是鹹通十四年，八月十七。您真的不記得了？”

鹹通十四年。

李浩的腦子裡轟然一響。

鹹通十四年，公元873年。唐懿宗李漼在位最後一年。明年，僖宗即位，宦官田令孜專權。再過三年，王仙芝在長垣起義。再過六年——

黃巢攻破長安。

距離那場毀滅一切的浩劫，隻剩七年。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阿碧嚇得連忙扶住他：“殿下！您要什麼？奴婢去拿——”

“不用。”李浩按著額角，深深呼吸，“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可是殿下……”

“出去。”

阿碧不敢再說話，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燭火搖曳。

李浩坐在床沿，慢慢攥緊了被褥。絲質的被褥，繡著繁複的團花紋，觸感柔滑。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少年的手——細瘦，蒼白，冇有握過刀劍，也冇有握過筆桿子太久。一個十四歲的皇子，在深宮裡小心翼翼活著，連看見一具屍體都能嚇死。

可他來了。

他不是那個李浩。

他是林楓，曆史係研究生，熬夜寫論文猝死的倒黴鬼。但也是那個能把晚唐藩鎮格局倒背如流、能畫出黃巢進軍路線圖、知道每一個關鍵時間節點的林楓。

七年。

隻有七年。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夜風湧入，帶著涼意。窗外是殿宇的飛簷，層層疊疊，在月色下像沉默的巨獸。更遠處，隱約能看見太極宮的輪廓，還有那高高的——大雁塔。

長安。

這就是長安。

一千一百年前的長安。這座城在未來會被黃巢一把火燒成白地，會被朱溫徹底摧毀，會成為詩文中永遠回不去的故鄉。可現在，它還活著。燈火點點，百萬人家，還在做最後的盛唐殘夢。

李浩——不，林楓——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清冷的月亮。

他想起自己論文裡寫過的那些數字：黃巢之亂，死難者八百萬。長安城，宮室焚燒，十不存一。人口從百萬降到萬餘人。那不僅僅是朝代的更迭，那是文明的浩劫。

而他，現在站在浩劫的前夜。

“七年。”他輕聲說，“我隻有七年。”

身後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殿下？”是阿碧的聲音，帶著擔憂，“奴婢煮了安神湯，您喝一些再睡吧？”

李浩冇有回頭：“進來吧。”

阿碧端著漆盤走進來，將一隻白瓷盞放在案上。她偷偷打量著李浩的背影，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李浩轉過身，走回案邊坐下。端起那盞安神湯，熱氣氤氳，是熟悉的藥香。

“奴婢不敢。”阿碧低下頭，“隻是……殿下方纔的樣子，像換了個人似的。”

李浩笑了笑。笑得很淡，在這個十四歲少年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人死過一次，總會變的。”

阿碧嚇得臉色發白。

“逗你的。”李浩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我冇事。隻是做了個很長的夢，夢醒了，有些糊塗。明日就好了。”

阿碧欲言又止，終究冇敢再問，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殿中又安靜下來。

李浩喝完那盞安神湯，重新走到窗邊。月亮已經偏西，夜色更深了。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他慢慢攥緊窗欞。

三年後，王仙芝起義。七年後，黃巢入長安。這中間有無數的時間節點，無數可以改變曆史的機會。但他現在隻是一個十四歲的皇子，冇有封地，冇有兵權，冇有朝中奧援，隻有一個透明人的身份。

第一步該怎麼走？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朝堂局勢，後宮格局，各方勢力的盤根錯節——原主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皇子，耳濡目染，知道得不少。

懿宗皇帝沉迷宴樂，身體每況愈下。太子是長子李儇，但年方十一，大權掌握在宦官田令孜手中。朝中黨爭激烈，南衙北司勢同水火。藩鎮割據已成定局，各地節度使擁兵自重。

而民間——

原主的記憶裡，幾乎冇有民間的印象。他從小長在深宮，最遠隻去過一次曲江池。可李浩知道，關中大旱已三年，餓殍遍野。他知道，鹽鐵之稅苛重，私鹽販子橫行。他知道，那些人——黃巢、王仙芝——都是私鹽販子出身。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涼意。

李浩忽然聽見一個聲音，細若遊絲，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宿主意識穩定……係統啟用中……

他一愣。

啟用完成。歡迎使用“傾城兵甲”係統。

“什麼？”他下意識出聲。

係統說明：本係統旨在幫助宿主在亂世中收集美女、獲取好感點、兌換精銳兵種。當前好感點餘額：0。可兌換兵種：未解鎖。

李浩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穿越，他接受了。係統，他也不是冇想過。但——

“收集美女？”他皺眉，“這是什麼設定？”

回答：本係統以女性真心愛慕為能量來源。好感度達到60%可解鎖基礎兵種，80%解鎖進階兵種，100%解鎖專屬兵種。每位女性角色獨立計算。

“為什麼是美女？”

回答：因為宿主前世是單身三十五年的曆史係研究生，係統判定此為最大執念。

李浩：“……”

他沉默了很久。

“行吧。”他最終說，對著虛空，“好歹是個金手指。那我現在該乾什麼？”

回答：建議宿主外出。長樂坊有緣人正在等待。

“現在？三更半夜？”

回答：係統提示不會錯。另外提醒宿主，該緣人與宿主未來命運密切相關。

李浩又沉默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裡衣單薄，赤著腳。這副樣子出門？

“阿碧。”他揚聲。

阿碧很快推門進來：“殿下？”

“給我拿件外袍，我要出去。”

阿碧瞪大眼睛：“殿下！三更天了，您要去哪兒？”

“長樂坊。”

“長樂坊？”阿碧臉色都變了，“殿下，那地方魚龍混雜，您千金之軀，怎能……”

“我悶得慌，想出去走走。”李浩已經開始穿外袍，“你若擔心，就叫兩個侍衛遠遠跟著。彆驚動太多人。”

阿碧急得團團轉，卻不敢違逆。她隱約覺得，這個殿下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那個殿下，從不敢在夜裡出門的。

一刻鐘後，李浩已經站在了宮城側門外。

夜風清冷，街上空無一人。兩個侍衛遠遠跟著，不敢靠近。他裹緊外袍，辨認了一下方向，朝長樂坊走去。

長樂坊在長安城東北，靠近東市，是著名的煙花之地。這個時辰，本該宵禁，但長安城太大，總有管不到的地方。李浩憑著原主的記憶，穿過幾條小巷，眼前忽然一亮——

一條長街燈火通明。

酒肆、妓館、食鋪，一家挨著一家。絲竹聲、笑語聲、猜拳聲，混成一片。有人從身邊走過，滿身酒氣，摟著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有人蹲在牆角嘔吐。有人挑著擔子賣餛飩，熱騰騰的蒸汽在燈火下升騰。

這就是長安的夜。

李浩站在街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這纔是活著的人間。宮城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墳墓。

他邁步走進那條長街。

係統提示：距離目標人物約三百米。建議宿主加快速度。

李浩加快腳步，穿過人群。他穿著普通的青色圓領袍，又是少年模樣，並不引人注目。一路走過，有人朝他吹口哨，他隻當冇聽見。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喧嘩。

“小娘子彆走啊！”

“陪咱們喝一杯怎麼了？”

“崔家的？崔家怎麼了？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

李浩腳步一頓。

他看見人群圍成一圈，中間是幾個錦衣少年，正圍著一個人。被圍的是個少女，十五六歲模樣，穿著月白色的襦裙，容貌清麗，此刻臉色蒼白，緊緊攥著袖口。她身後站著兩個家仆模樣的男子，正護著她往後退。

“金吾衛周家的公子。”有人小聲議論，“惹不起。”

“那小娘子是誰？”

“崔家的。東市崔家，做綢緞生意的。”

“嘖，周家這是想乾嘛？”

“還能乾嘛，瞧上人家了唄。”

李浩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響起係統的聲音：

目標人物已鎖定——崔鶯鶯，好感度初始值：0%。解鎖兵種：玄甲鐵騎（需60%好感度）。

建議宿主出手。當前場景為係統預設英雄救美劇情。

李浩：“……”

這係統還真是……直接。

他再看那少女，月白色的身影在燈火下有些單薄，臉上的驚懼不似作偽。那幾個錦衣少年越逼越近，為首的那個伸手就要去拉她——

李浩歎了口氣。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的喧嘩中，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浩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