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 第26章學堂外的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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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深秋的風越來越涼，吹得沈家油坊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簌簌飄落。自從上次跟著沈老栓去了縣城，見到明德學堂裡那些穿著整齊校服、臉上滿是笑容的女學生後，梅清心裡對讀書的渴望就像瘋長的藤蔓，再也收不住了。她總在夜裡翻來覆去地想起學堂的模樣，想起那些女學生朗朗的讀書聲，連做夢都能夢到自己坐在學堂裡，跟著先生念那些陌生又神奇的字。\\n\\n又到了沈老栓去縣城送油的日子。天還冇亮，梅清就起了床，手腳麻利地幫著沈老栓把油壇搬上騾車。她特意把藏在柴房角落裡的《女兒經》悄悄塞進了布包，又揣了兩個窩頭，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她早就盤算好了，這次去縣城，一定要再去明德學堂看看，哪怕隻是站在外麵聽一會兒也好。\\n\\n騾車慢悠悠地駛出沈家村，梅清坐在車邊，眼神一直朝著縣城的方向。沈老栓趕著車，時不時跟她聊幾句縣城裡的新鮮事，梅清嘴上應著，心裡卻早已飛到了明德學堂。她在心裡一遍遍演練著待會兒要怎麼做：等沈老栓跟鋪子裡的夥計搬油壇時，她就趁機溜出去，快步跑到學堂，找個隱蔽的角落，安安靜靜地聽學生讀書，等快到約定時間，再悄悄跑回來，一定不能被沈老栓發現。\\n\\n兩個時辰後，騾車終於到了縣城。沈老栓熟門熟路地把車趕到常去的那家油鋪，跟鋪子裡的王夥計打了招呼，就忙著搬油壇。“梅清，你在這兒等著，我跟王夥計把油搬完，咱們去街上給你買塊糖吃。”沈老栓一邊搬油壇，一邊笑著對梅清說。\\n\\n梅清趕緊點頭，看著沈老栓和王夥計把油壇一個個搬進鋪子裡，心裡的小鼓敲得越來越響。等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鋪子後門，梅清立刻拎起布包，朝著明德學堂的方向快步跑去。街上的行人比上次更多，她低著頭，避開往來的人群，腳步飛快，心裡既害怕又興奮——她離學堂越來越近了，馬上就能聽到那些讓她魂牽夢繞的讀書聲了。\\n\\n很快，明德學堂那座白色的建築就出現在眼前。梅清放慢腳步，悄悄繞到學堂的後牆根下。這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落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學堂裡傳來了學生們整齊的讀書聲：“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聲音清亮又整齊，像春日裡的溪流，緩緩流進梅清的心裡。\\n\\n梅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認真地聽著。她努力把那些陌生的句子記在心裡，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唸。她甚至能想象出學堂裡的景象：先生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書本，學生們坐在課桌前，仰著小臉，認真地跟著先生讀書。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其中的一員，能像他們一樣，大聲地念出這些句子，能認識那些神奇的字。\\n\\n不知過了多久，下課的鈴聲響了。梅清趕緊睜開眼睛，想要躲到梧桐樹後麵，卻冇想到，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好從學堂後門走了出來。那男人看到梅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溫和地笑了笑，走到她麵前，輕聲問：“小姑娘，你怎麼在這裡？是來找人的嗎？”\\n\\n梅清嚇得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認出這個男人——上次跟著沈老栓經過學堂時，她見過他，沈老栓說他就是明德學堂的先生，姓周。她緊張得手腳都在發抖，手裡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n\\n周先生看出了她的緊張，語氣更加溫和了：“小姑娘，彆害怕。我看你剛纔一直在牆根下聽我們讀書，是不是也想讀書啊？”\\n\\n“我……我……”梅清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想承認，可一想到自己是沈家的童養媳，想到趙桂芬說的“女人家讀書冇用，一輩子隻能在沈家做牛做馬”，她就不敢再說下去。她害怕被周先生知道自己的身份，害怕被人笑話，更害怕沈老栓和趙桂芬知道後會生氣。\\n\\n她猛地低下頭，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走了！”她跑得飛快，連布包裡掉出來的《女兒經》都冇發現，一直跑到油鋪門口，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回頭看了一眼，冇看到周先生的身影，心裡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可剛纔周先生溫和的眼神和那句“是不是也想讀書啊”，卻一直留在她的心裡，讓她既溫暖又難過。\\n\\n冇過多久，沈老栓就從油鋪裡出來了。他看到梅清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以為她是等急了，笑著說：“梅清，讓你久等了。走，咱們去街上給你買塊糖，再買兩個肉包子，回去給你桂芬嬸也帶一個。”\\n\\n梅清趕緊點頭，跟著沈老栓走在街上，可心裡卻一直想著剛纔在學堂外的事。她摸了摸布包，發現《女兒經》不見了，心裡一下子慌了——那本書是王嬸偷偷給她的，是她唯一的識字課本，要是丟了，她以後就再也冇法偷偷學習了。她想回去找，可又害怕被沈老栓發現自己去了學堂，隻能強忍著心裡的失落，跟著沈老栓買了糖和肉包子，坐上騾車，回了沈家村。\\n\\n回到沈家後，梅清趁著趙桂芬不注意，偷偷跑回柴房，把布包翻了個底朝天，還是冇找到《女兒經》。她坐在柴房的稻草上，忍不住哭了起來。那本書裡藏著她對讀書的渴望，藏著她對未來的期待，現在卻丟了。可哭著哭著，她又想起了周先生溫和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學生朗朗的讀書聲。她擦乾眼淚，在心裡默默地說：“沒關係，就算書丟了，我也不會放棄。下次去縣城，我還要去學堂外聽，我一定要識字，一定要讀書。”\\n\\n從那以後，每次跟著沈老栓去縣城送油，梅清都會趁沈老栓不注意，偷偷跑到明德學堂外聽課。她每次都會提前找好隱蔽的角落，認真地聽學生們讀書，把聽到的句子記在心裡，回到沈家後，再趁著晚上在柴房裡，用樹枝在地上反覆地寫，反覆地念。她再也冇有遇到過周先生，可週先生那句“是不是也想讀書啊”，卻一直激勵著她，讓她更加堅定了要讀書的決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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