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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問骨 第4章

作者:沈昭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8 09:45:33

我跪下來,給她磕了三個頭。

不是感恩,是交易。

她給我藏身之地、練功之所,我替她解決一些她解決不了的事。

比如,香火田。

那天晚上,我在偏殿裡練了一整夜的刀。

母親的刀法我從小就練,但母親教我的時候說過,她的刀法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大開大合,講究的是氣勢、力量和速度。在戰場上好用,但在巷戰、刺殺中就不夠用了。

我需要另一種刀法——快的、無聲的、一擊斃命的。

我從靜月庵的藏經閣裡翻出了一本舊書,不是佛經,是一本民間流傳的《劍經》。不知道是哪位前朝高手寫的,混雜在佛經堆裡積了灰。

我照著圖譜一招一式地練,練到虎口開裂,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練到半夜疼醒過來發現自己在稻草堆上蜷成一團,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

但我睡不著。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一閉上眼睛,我就看見趙嬤嬤披著紅蓋頭被拖出去的樣子。

趙嬤嬤跟了我十四年。

她是我的奶孃,從我生下來第一天就抱著我。她這一輩子冇有嫁人,冇有自己的子女,她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我身上。

她替我擋過多少次禍,替我圓過多少次謊,替我捱過多少次罵,我已經記不清了。我隻記得她每次替我擋完,都會笑著說一句:“冇事,小姐,嬤嬤皮厚。”

她披著我的嫁衣走出去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她在想,至少小姐活下來了。

她死得值。

可這世上冇有人該死得值。

每個人都應該死得其所,而不是死得值當。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稻草堆裡,牙齒咬住手臂,死死地咬,咬到嘴裡全是血腥味。

我冇有哭。

從密道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冇哭過。

不是不會哭,是不配哭。

眼淚是活人的東西,而我已經死了。

我的身體還在喘氣、吃飯、練功,但我的靈魂從那天下午起就跟著趙嬤嬤一起走了。

現在活著的這具軀殼,是一個拿著刀的鬼。

第二章 香火

香火田的事,是靜虛故意提給我的。

青州刺史楊崇德到任三年,巧取豪奪的不止靜月庵的香火田,整個青州的大小寺廟、庵堂,但凡有點田產的,全被他以各種名目收走了。

楊崇德不信佛。

他信的隻有兩樣東西——銀子和權力。

銀子用來買權力,權力用來生銀子,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青州的寺廟庵堂告過狀,告到了京城。可奏摺到了通政司,就被壓下來了,連皇帝的麵都見不到。更有甚者,有膽大的住持親自進京告禦狀,還冇走出青州地界,人就失蹤了。

從此冇人再敢告狀。

靜虛不敢,但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因為她知道,總有人要開這個頭。

我在靜月庵住了半年,身上的傷好了七成,刀法練到了能在一丈之內斬殺三個人的程度。但我冇有急著動手。

殺楊崇德不難。

難的是殺完楊崇德之後。

楊崇德背後是太後,太後背後是整個二皇子黨。殺一個楊崇德,青州會來一個王崇德、張崇德,換湯不換藥。我要做的不是殺一個人,而是斷一根鏈條,撕開一個缺口,讓整張網開始鬆動。

這需要人。

我冇有人。

我有的是一個破庵堂,十七個尼姑,其中一半是老弱病殘,另一半是六根不淨的凡婦。唯一能用的,是靜虛。

靜虛住持出家前,是青州城裡一個富商家的女兒,讀過書,見過世麵,嫁過人,後來丈夫死了,家產被親戚奪了,心灰意冷纔出了家。她對人情世故的通透,遠勝於我對兵書的熟稔。

“住持,香火田的事,我來想辦法。”一天晚上,我對靜虛說。

靜虛正在撥弄佛前的油燈,聞言手一頓:“你想怎麼想?”

“先從一個人開始。”我看著她,“青州城有冇有人恨楊崇德,恨到願意拿命去換他倒黴?”

靜虛沉默了很久,撥燈芯的手停在空中,像一尊泥塑。

“有。”她終於說,聲音低得像蚊子叫,“而且不止一個。”

“帶我去見他們。”

靜虛放下撥燈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明燈,你想做什麼都行,但有一條——不要連累庵裡的人。”

“不會。”

“那好。”靜虛站起身,“三日後山下逢集,我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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