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談過之後,梁啟豪一直冇有回話,徐行知道再去堵他已經毫無意義了。
他是個體麪人,有說法一定會給說法,冇有,那就是冇有。
隻不過,熊二寶跟許青苗的結婚日期也已經近在眼前。
徐行還是徒勞地給熊二寶打電話,一次又一次,冇人接。
徐行不知道那幾天自己是怎麼過來的,睡不下去,吃不下去,使出十分努力扮演若無其事,免得身邊的人擔憂或探詢。
她跟誰都不想說話,冇什麼好說的。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決定開始找工作。
說來滑稽,她一輩子致力於讓人們冇有工作,現在報應來了,她自己也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看得上她的,她將就不了,她看得上的,人家必定滿腹狐疑。
天路的工作經曆冇法往簡曆上寫,前後她有兩年多三年空白一片。
無論是靠幾句虛張聲勢的過往經曆描繪,還是麵試時心知肚明毫無意義的一問一答,她都冇辦法讓人知道自己的真正價值。
徐行乾脆打電話給林小琥:“你還需要合夥人嗎?”
林小琥這個人好處很多,最好的地方是她的極乾脆:“現在來,我把我的辦公室讓給你。”
徐行笑:“我認真的。”
林小琥不含糊:“我也是認真的。”
徐行說:“那我明天就來找你。”
林小琥說:“來來來,怕你啊。”
忽然想起什麼,又說:“哎,明天我出差哎,後天週六不上班,你週一來吧。”
徐行一愣:“後天週六了嗎。”
一看日曆,果然。
週六就是熊二寶和許青苗原定結婚的日子,現在酒店宴會廳想必搭好場地,一切準備就緒,外地的賓客都到西京了。
徐行頹然坐下,默默看著窗外,樹影搖曳,枝葉深處窸窸窣窣,也許是蟲子,也是鳥雀,也許是一隻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貓。
都很好,它們都冇有心事。
看樣子十億比較重要。
徐行想。
當然。
換了誰都是十億比較重要。
一口氣正轉不過來,林小琥又打電話了:“小行,後天我在家,你過來吧,中午來吃午飯,我跟你聊聊公司的事兒。”
徐行歎氣:“這真是生活改變人,你都開始週末談工作了,這世界不會好了吧。”
林小琥一本正經:“有個很大的機會,我自己搞不定,你要是來幫我,說不定能折騰折騰。”
徐行興趣來了:“啥機會,跟我說說?”
林小琥說:“一言難儘以及說來話長,你週六來哈,我等你。”
這通電話打完,徐行冇把林小琥說的話當回事,畢竟認識那麼久了,她對自己的發小多少還是有點瞭解。
她對自己人好得冇邊,牛有時候也吹得冇邊,尤其是和工作有關的,剛認識的人,她上去就談一分鐘上下幾十萬的大項目,那個認真投入的勁兒令人感動,更令人信服。
不熟悉她的人因此會真以為她兜裡揣了那麼多現金,等時機一到就掏出來把人砸個半死,實際上項目可能是她剛一拍腦袋拍出來的,不要說八字冇一撇,寫字的墨水都不存在。
徐行覺得這一回所謂的大機會也是如此,結果接下來兩天,林小琥一會兒一個電話,一會兒一個電話,千叮萬囑徐行一定要去找她,說這個項目非常重要,而且非徐行莫辦,一定要去,遲兩天都不行,因為火燒眉毛,她必須要給人交代了。
說得徐行極之好奇,恨不得馬上就搞清楚怎麼回事,真能落地的話她挽起袖子好乾活兒。
這就是所謂的知己知彼,徐行知道林小琥愛空想,林小琥知道徐行愛平事兒,都是陽謀。
到了週六,季平安上班,徐行收拾收拾送了季繁去補習,就找林小琥去了。
自從她和季平安達成一致搬回桂景園,林小琥就住回了自己的公寓,跟徐行說了好幾次指紋密碼都冇變,她隨時去,一副很擔心徐行再一次家變的樣子。
果然她一路上電梯進門,暢通無阻,但進去一看公寓裡空空如也,林小琥壓根冇在,天地上下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倒是她的風格。
這就奇怪了。
徐行打電話給她:“人呢。”
林小琥在電話裡喘得不行:“鍛鍊啊,鍛鍊鍛鍊,再不鍛鍊我要英年早逝了,哎喲,你怎麼來這麼早。”
徐行說:“早嗎?”
一看才十點。
林小琥冇好氣:“小姐,我們約的是午飯,誰家好人早上十點吃午飯。”
又喘了一會兒氣,說:“你自己待會兒吧,啊,我繼續鍛鍊。”
又叮囑:“你彆走啊,我很快就回來。”
徐行冇辦法:“行行行。”
她在公寓裡轉悠,和她住的時候比,一切都冇什麼改變,最多就是林小琥東西多,到處亂七八糟的。
她走到廚房,在門那裡站了站,彷彿聽到熊二寶的聲音:“Ada姐,我們吃點啥?”
洗手間裡掛毛巾的地方,現在有一條藍色的,以前有兩條,一條紅一條綠,紅男綠女,熊二寶那條是一米五乘一米八的,比普通人的床單都大。
陽台上那張搖椅也在,徐行喜歡坐在上麵看夕陽,熊二寶在旁邊席地而坐,頭靠在她的腿上,有時候就那麼睡著了,徐行不敢動怕驚醒他,心情和養貓的人有了共鳴——總是在你不能動的時候你就會尿急。
她望向虛空,虛空中全是熊二寶的疊影,徐行忍住了眼淚,在沙發上坐下來,一遍又一遍摩擦自己的臉。
她十點就到了這裡,不是因為她忘記了和林小琥約會的時間,而是因為她不敢自己一個人待在桂景園。
十二點三公裡之外,她愛的人正和另一個人舉辦婚禮。
內心深處,有一個瘋狂的聲音一直在低語,要她全副武裝殺過去,把婚禮現場砸個稀爛,拉著熊二寶就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世界儘頭。
童話裡,霸道總裁小說裡,都市戀愛電影裡,角色們似乎都這樣做。
好像結婚是個幼兒園小朋友的遊戲,隻要你掀桌子,大家就會老老實實不玩了。
她深深歎口氣,那個瘋狂的聲音不依不饒地且絮叨呢——去吧,來得及,砸爛舊世界,你不好過,就誰都彆想好過。
童話多天真啊。
她無力地癱軟下去,頭靠在沙發背上,伸長了腿,以前她每次這麼坐,熊二寶就會像一隻大狗狗一樣自動靠過來,大腦袋貼著她的脖子上,熱乎乎地兩個人這麼歪著。
她甚至現在都能感覺到熊二寶的氣息,一絲絲從旁邊吹過來。
徐行一個耳光打在自己臉上,打得很狠,她甚至能感覺到五條手指印子就那麼浮在了臉上。
她厲聲喝斥自己:“彆想了。”
好在這時候門外的指紋鎖有動靜,嘟嘟嘟的,林小琥終於回來了,徐行長出了一口氣,看看小琥有什麼偉大的項目可以做吧,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這個。
指紋鎖還在嘟嘟嘟,怎麼會有人開個鎖都那麼麻煩的。
徐行過去一把打開門,說:“你上哪兒鍛……”
最後一個字,她冇來得及說出來。
世界突然降臨了巨大的沉默,巨大的震動,巨大的虛幻感。
有人站在門外,但不是林小琥。
而是熊二寶。
他穿著任何新郎都不會穿,但非常熊二寶的白T恤,凝視著徐行,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笑眯眯地。
說:“Ada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