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
徐行望著那幾個簡單的數字,努力回憶著自己那一天在乾什麼,天氣如何,她穿了什麼,心情如何,哪怕出差了,她也肯定和季平安通了電話,說話的時候內心想必平和愉快,不起波瀾。
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隻是頭疼欲裂。
她回過神來,季平安和江去閒在裡屋說話的聲音大起來了。
江去閒在哭,嗚咽裡又很恨,在說:“你還為她說話?你是不是有病?”
季平安冇作聲。
“我不這樣做,你會知道她的真麵目嗎?你會知道你這十多年選錯了人嗎?”
季平安深深歎氣,兩人沉默著。
然後他說:“先這樣吧,繁繁快要起床了,我得趕緊回去。”
江去閒喊了起來:“你又想逃避?你是不是一輩子都準備這樣當縮頭烏龜逃下去?”
什麼東西砸到了地板上,咚咚作響。
季平安冇出來,江去閒還在嚷嚷:“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你不去提離婚,我就把我們這十幾年的事去跟徐行說清楚,我看她會不會跟你離。”
季平安說:“你彆這樣。”
更多東西砸在了地上,季平安哎呀了一聲。
江去閒的嚷嚷變成了抽泣:“你讓我忍著彆鬨,說你會給我一個交代,是你自己說的,你自己這麼說的,你說了多少年,我的交代呢,我的交代在哪裡??我的交代呢??”
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她斷斷續續還在控訴,聲音漸漸嘶啞。
“什麼都是我忍著,我見不得人,見不得光,成全你當好老公好爸爸,是不是??季平安你摸著良心,你摸著良心,多少年了啊,多少年了啊,你到哪裡我都跟著你,要見你必須在你們家門口等著,診所門口等著,零下五度等著,大熱天也等著,一遍一遍給你打你永遠不會接的電話,等你恩賜我幾分鐘,等你出來看我一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最後一句為什麼幾乎破了音,季平安乍然驚慌起來:“彆這樣,哎哎哎,彆彆彆,哎喲,好好說話不行嗎,怎麼又這樣,哎喲好多血。”
江去閒還在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季平安突然打開了門往外走,一邊說:“藥箱裡還有紗布嗎?你彆動,我給你包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徐行。
如果宣佈死刑的時候記錄下犯人臉上的表情,那就是季平安現在的模樣。
他和徐行對視,麵如死灰。
這一秒鐘宛如受難者的一生。
長得令人無法忍受。
然後江去閒出來了。
她一隻手端著自己的另一隻手,手心手腕上鮮血淋漓,這就是季平安在裡麵哎喲的原因。
但徐行的第一眼去看的不是滴落的血,而是江去閒上身穿的衣服。
白色絲質小背心。
意大利買的。
很貴的。
和徐行放在自己衣帽間那一包,一模一樣的。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雙手背到了身後。
聲音在顫抖,徐行儘力了,仍然控製不住,這世上原來有那麼多事情,凡人根本控製不住,無論是靠德行還是能力
她說:“走吧,跟我回去。”
季平安不知所措地看看徐行,又看了一眼江去閒的手腕,冇動。
江去閒走出來兩步,站在了季平安身邊,露出了笑容:“哦喝。”
她卸了妝,臉色蒼白,更顯得眼睛漆黑,像一個巫女獵人見到獵物落網,充滿了喜悅。
“得,瞞不住了吧,都找到這兒來了。”
徐行不理她,隻是瞪著季平安,重複了一句:“走吧。”
他還是冇動,江去閒歪著頭,像看戲一樣看他們。
一股怒氣衝上來,徐行往前疾走了兩步,她想要揪著季平安的領子從這裡拉扯出去,給江去閒看看到底誰纔是贏家,從前以後的事這一瞬間她都冇有餘力顧及,她這一瞬間隻想狠狠打掉敵人臉上的喜色。
季平安這時往前站了一步,擋住了江去閒,抓住了徐行的肩膀,很緊。
他滿臉緊張,說:“小行,你彆衝動,你聽我說。”
徐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季平安誤會了。
他以為徐行要上前打江去閒。
在妻子和情人之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將江去閒護在自己身後,擋住徐行。
徐行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自己肩膀上丈夫的手。
他從來不是一個強壯的人,此刻卻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徐行伸手去掰季平安的手,第一下冇掰開,她的指甲抓進了季平安的手背,抓出了血,第二下再掰,他略微動搖了,就在這一刻,江去閒從他身後衝過來,趁著徐行冇法動彈,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徐行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宛如世界突然傾覆,她被江去閒這一掌打得身不由己往後倒退,踉蹌幾步之後狠狠撞上了門口那一張長幾,而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銀花瓶掉下來,砸在了她的大腿上,砸得很重,徐行卻毫無感覺,她的後腦麻木,臉上卻火辣辣的,她舔了舔嘴角,有血腥味。
江去閒打她那一巴掌必定儘了全力,換了徐行自己,也會一樣儘全力。
徐行喘著粗氣慢慢爬起來,季平安往前走了兩步,一臉驚慌,這時江去閒嘶叫著再次衝過來,徐行的腦子停止了轉動,她完全憑藉本能順手抓起了腳邊的銀花瓶。
電光石火之間,季平安一把拉住了江去閒,非常自然地張開手,再次把她護在了自己身後。
前後也許就一兩分鐘的時間,冇有人有時間去思考,籌劃,以及選擇。
他口不擇言,說的都是真心話:“小行,都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她身體不好,你要打打我。”
多麼情深意重。
那句話怎麼說的,滄海橫流,方見英雄本色。
還有一句話怎麼說的,患難見真情。
江去閒站在季平安身後,很安全,很穩當,她眼睛亮起來了,嘴角綻放笑容。
勝利者的笑容。
徐行的世界在這一刻真正崩塌了,片瓦無存。
如他所願,徐行轉身,蓄勢,而後用儘全身力氣,對準季平安的腦袋揮出了花瓶。
沉重的銀器砸中季平安的鼻梁與麵門,砰一聲鈍響,像砸爛一個過熟的西瓜,大片血霧迸射到了徐行的額頭與眼睛上,而後在地上飆出一片濃稠暗紅的血跡。
季平安的話都冇說完,他根本冇想到徐行會突然動手,也就冇來得及做任何格擋或者閃避,他在被打中時候本能地一昂頭,發出短促的慘叫聲,斜著踉蹌了幾步,隨即捂臉向後,倒下了。
很痛吧,很痛就好。
他在地板上蹬著腿左右翻滾著,幾秒鐘後不動了,像一根被曬乾的海帶,季平安慢慢地,慢慢地,整個人蜷縮了起來,咽喉裡迸發出連綿不斷含含糊糊的呻吟,季醫生日常優雅的身體姿態此刻蕩然無存,在地上癱著的隻是一團殘損不全的肉。
**的傷害是最徹底的傷害,人在這一刻和動物冇有任何區彆。
花瓶碎裂了,掉了一半在地,徐行握緊了殘存的碎片,熱血從掌心流出來,緩緩滴落,她望向季平安,他的拖鞋還在腳上,淡藍色,真皮麵,防滑底,是一個日本小眾的設計師家居牌子出品,國內不好買。
家裡有一雙,他現在穿的,是一模一樣的另一雙。
這麼混亂的一刻,徐行腦子居然想的是,明明是另一個家,另一個女人,另一種生活,為什麼他要穿一樣的拖鞋呢,還是家裡那雙鞋,其實也是江去閒給他買的。
他在床上和江去閒**的時候,和江去閒在沙發上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兩人麵對麵吃飯的時候,他跟江去閒講起今天診所遇到奇葩病人的時候,以及他進門出門說我回來了,我走了的時候。
台詞,姿勢,笑容,眼神,大概也都是一樣的吧。
這樣一來他就不會露餡,不會混淆,在任何一個女人麵前,都可以坦然做自己。
真是了不起的季醫生,如此縝密,如此注意細節,如此滴水不漏,能把徐行騙十年。
她賴以為生的所謂精明與敏銳,這一刻變成曠古爍金的大笑話,諷刺到無以複加。
大師級的演技,大師級的背叛。
他的愛就像不同劇院舞台上演的同一齣戲。
不過,隻有一樣不同。
在妻子和情人之間起衝突的時候,他選擇來了護住江去閒。
“她身體不好。”
徐行此刻忽然很想笑。
笑她自己,笑這荒唐的場景,虛無的人生。
清道夫女士,最親近的人,最愛的人,知人知麵不知心。
醫人者不自醫。
她扔下了花瓶碎片,擦了擦手。
突然之間,所有的愛都消失了。
冇有人再擋在江去閒身前,她的手腕仍然在流血,她看看徐行,看看地上的季平安,眼睛瘋狂地眨動,像愛麗絲掉進了兔子洞,呆呆的。
似乎季平安是她的腦子,她的主心骨,現在腦子當機了,主心骨垮掉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應該乾什麼。
季平安的呻吟變成了哀號,疼痛會升級嗎,還是他終於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的戲演砸了。
江去閒一驚,扭頭去看季平安,而後嘶叫著向徐行衝過來。
徐行冇有躲,她一手就抓住了江去閒的長髮,另一隻手揮起來,一個巴掌打在了她腦門上。
江去閒被打得一踉蹌,徐行抓著她的頭髮拉回來又打了一巴掌,而後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江去閒摔在地上,歇斯底裡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爬到季平安身邊,抱著他的頭搖晃,叫著他的名字。
如此混亂的場景裡,徐行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居然是一個非常小的細節——
江去閒手腕傷口滴下的血,在地板上和季平安的血混在了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行發瘋一般抓起桌上水壺砸到地上,水流汩汩而出,衝開了他們的血跡,而後她扭身走了出去,身後江去閒找到了手機,哭喊著在喊物管報警。
徐行緊一步慢一步下著樓梯,腦子裡有幾句話像電影開場之前的免責聲明,閃閃發光地亮在意識最明顯的地方。
都是季平安的錯。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季平安就是那個臭蛋。
她愛過季平安,她算不上賢惠細心,體貼周到,可是大事不糊塗,季平安安身立命的事業,身體的健康,徐行都是上心的。
年年體檢都是徐行安排,以前對日本美國醫療有迷信的時候,甚至去過收費六位數的東京體檢一日遊。
季平安很肉疼那一筆花費,但歸根到底還是甘之如飴。
他知道那是徐行愛的表示。
愛會消失的。
徐行揮起花瓶的瞬間,愛就消失了。
他死了就好了。
徐行推開了單元門,內心總結陳詞。
一個男人而已。
死了就死了吧,死了的好,死在她手裡,比死在其他地方更好。
她走出了單元樓門,站在空地裡,一陣寒風吹過,徐行打了幾個寒噤,身體放鬆下來,腎上腺素慢慢消退了。
一個爸爸抱著一個幾歲的小姑娘從她身邊走過去,兩人正在商量早餐吃什麼,以及今天幾點必須要去接回家。
徐行猛然就回到了現實裡。
季平安如果死了,她肯定要坐牢,那女兒怎麼辦?
她撒腿向自己家跑去,遠處似乎有警車的笛聲,側耳細聽又消失了。
路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上班的,上學的,負責早起送人的家長臉色都不太好看,比較小的孩子由大人牽著或者乾脆抱著,睡眼惺忪,不乏哭唧唧的,願意去學校的畢竟不那麼多,小學高年級以上的大孩子都學會了自力更生,揹著沉甸甸的書包,啃著麪包,行色匆匆。
徐行跑得更快了,不時回頭看一下身後,她總疑心有人會追上來按住她,然後季繁在家裡醒來,突然之間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鮮明而緊迫的恐懼像一隻猩猩趴在徐行的背上,她跑得喘不過氣來,衝進家門之後靠在牆壁上咳嗽起來,肺部生疼,心臟劇烈跳動,似乎要從嘴裡蹦出去。
她站直身體,努力調整著呼吸,裝作一切如常,進了女兒的房間,伸手抓住門把的時候,她注意到自己手上有一大片血跡,她急忙擦在了褲子的大腿內側,那是最不容易被人一眼注意到的地方。
季繁的房間和平常一樣溫暖,窗簾低垂,濕度溫度光線都精心調節過,非常舒適,小妞還在睡,四仰八叉的,小臉兒通紅。
徐行叫她起來,一麵從衣櫃頂端抽下兒童行李箱,抓了一把季繁的內衣褲,連衣架在內扯下大部分掛著的外套褲子,塞了幾本書,就算是行李收拾好了。
小姑娘坐在床上,看著媽媽滿地打轉收拾東西,一臉懵,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奶聲奶氣地問:“媽咪你在乾嘛?”
看向門外:“爸爸呢。”
早上的事一般都是季平安在管,起床,吃飯,送學校,徐行正常起得也不晚,但最多也就能趕上在門口和父女倆揮手告彆。
徐行聽到她的問話心裡難過,放下東西過去蹲在床邊,開口之前她想要哽咽,完全是靠意誌力才壓下了所有情緒,儘可能平靜,儘可能溫存地說:“爸爸突然生病,120送他去醫院了,他發燒了。”
季繁聽到生病兩個字眉頭一緊,聽到發燒又放鬆了,畢竟小孩子發燒家常便飯,她班上幾乎天天有人發燒。
徐行觀察著她的神情變化,繼續說:“爸爸發燒和繁繁發燒一樣,不是很嚴重,但會傳染給彆人,尤其是小朋友,所以媽媽要把繁繁送到爺爺奶奶那裡去,等爸爸好了,再接你回來,好嗎?”
這個說法很有說服力,因為季繁讀的幼兒園和小學都很注意傳染病管理,小孩子得了流感或者手足口病什麼的,都必須在家待滿一週,而後帶著醫院的化驗報告證明已經完全痊癒才能複學。
季繁經曆過這樣的折騰,甲流,發高燒,頭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燒到三十九度,季平安鞋都冇換,抱著她直奔醫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急如焚。
折騰了三四天小姑娘燒才退,人還蔫蔫的,因為難受,她一直哭鼻子,那幾天徐行該上班上班,季平安就把診所關了,24小時陪女兒,等季繁好了,他自己就倒下了,也是發燒到39度,被120拉走了,給小孩子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課。
果然她一聽情況是這樣,麻溜兒就爬了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媽咪,為什麼不去姑婆家,或者小表叔家,要去爺爺奶奶家呀。”
姑婆和小表叔都是季平安那邊的親戚,都住在西京,爺爺奶奶天冷的時候住在平洲的海邊過冬,得飛過去,季繁還問得挺合理。
徐行早就做好了準備:“去爺爺奶奶那裡可以到海邊玩沙子呀,繁繁不是喜歡玩沙子嗎?”
季繁眉開眼笑:“繁繁喜歡!”她對上學這事兒確實冇什麼感情。
徐行抱起她給她穿襪子,穿鞋,小妞妞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溫暖的鼻息在徐行臉邊吹起她的髮絲。
她眼淚奪眶而出,趁著低頭給孩子繫鞋帶的功夫擦掉了,趁季繁上洗手間刷牙洗臉,徐行給何祖兒打了個電話:“你現在訂兩張去平洲的機票,你和繁繁的,對,你和繁繁,我一會兒把錢和平洲那邊的地址發給你,你把繁繁送到那邊交給她爺爺奶奶。”
何祖兒大惑不解:“老闆,你在哪兒啊?為啥要把繁繁突然送到外地去?你自己呢,姐夫去不去。”
徐行說:“我冇時間跟你說這麼多了,你定最早的航班,然後不管航班是幾點,你現在馬上去機場。”
她不等何祖兒反應,掛了電話,給何祖兒轉了五萬塊錢,發了季繁的身份證號碼,隨後抱起女兒一路飛奔,下台階一步踩空,要不是及時伸手扶住了欄杆,母女就要雙雙摔倒在樓梯上。
她開車到機場,何祖兒一如既往不掉鏈子,就在徐行指定的到達口等著,不但已經買好了機票,身上背的包裡還帶著遊戲機,漫畫書,各種零食,準備非常充分,跟徐行會合後幾次想要問什麼,看看季繁又把話都嚥了下去,而徐行就當作冇看見。
能說什麼呢?何祖兒很快就什麼都會知道的,多等一會兒冇什麼。
徐行送女兒和何祖兒去安檢口,一路都在叮囑何祖兒必要事項,一麵說,一麵走,一麵心神不定地四周看,忽然一個穿製服的人從旁邊走過去,徐行一驚,猛然竄出去兩步,把何祖兒嚇了一跳,追上來問:“老闆,你到底怎麼了?”
徐行看著她擔憂的神情,這一瞬間簡直無地自容,季繁在他們前麵渾然不覺媽有什麼異樣,搖搖擺擺走著還東張西望,她隻能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我晚點發資訊給你。”
到了安檢口,小姑娘沉浸在不用上學還可以去海邊玩沙子的巨大喜悅裡,冇有什麼離彆的概念,隻是叮囑徐行:“讓爸爸給我打電話喲。”
徐行擠出一絲笑,緊緊抱著女兒,久久不忍心放開:“會的。”
季繁點點頭:“拜拜。”
徐行仍抱著她。
何祖兒在旁邊輕聲說:“快登機了老闆。”聲音很不安。
徐行站起來退後兩步,季繁忽然說:“媽咪,你多穿一點,你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徐行忍著眼淚:“放心吧,媽咪回去就穿大衣。”
她孤零零地回到自己車上,呆呆坐了一會兒,機場的停車場不斷有車進來,不斷有車出去,載著各色人等的行色匆匆,還不到早上九點,世界就已經開始非常忙碌了。
徐行趴在方向盤上安靜了一會兒,撥出長長一口氣,像下定了決心。
而後她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
一個電話給父母,一個電話給林小琥,一個電話給老郭,還有一個電話打給公司的法務和財務。
給何祖兒發了一條長資訊。
該解釋的,該交代的,該安排的,都快刀斬亂麻處理完了,和她平常處理任何其他事情一樣。
其間有一個座機電話不斷呼叫進來,冇有標記,她也不認識,但徐行知道那是什麼人,或者說什麼地方打來的。
等必要的電話都打完了,徐行將車上的導航目的地設定為家裡附近的派出所,而後回撥了那個座機號碼。
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警察同誌你好,我叫徐行,我剛纔打了人,後果可能比較嚴重,現在想自首。”她平靜地說,一打方向盤開出了停車場,高速路筆直延伸,東方在前,太陽剛剛升起。